书香门第,懂得经商,还追求实用的学问。
山庄所有的学员里,再没有比他更适合研究格物的了。
周不渡来了兴趣,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问:“那你,怎么又来我们这小地方上学了?”
苏生元却卖起关子:“先生先答,后生后答。”
周不渡失笑道:“你没露马脚,是我。我在村里住了两个月,虽然还有很多人叫不上名字,但每个人长什么模样、住在哪里,我一一都记得。方才粗略回想,确信从没见过你。”
这谁能想到?苏生元服了,低头弯腰,朝周不渡拱手致歉,道:“在下并非有意隐瞒,但山庄只收村里学生,我又着实想来,才托了朋友帮忙,他家父母原在我家做工,不好拒绝我的请托。却没想到先生有过目不忘之能,比我大哥厉害多了,唉!还请先生见谅,要怪就怪我。”
周不渡并不介意:“大家都配合你,可见你人缘不错。”
苏生元挠头:“我……”
“你听说降龙寺出了神迹,原就不信,等到山庄办冬学,更觉得其中有猫腻,劝了朋友,朋友不听,你无可奈何,只能混进来一探究竟?”周不渡见他为难,便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苏生元被说破了心思,并不显出窘迫,反倒大笑着坦承:“是是是,是我小人之心,冒犯了。”
没有人怀疑,周不渡反倒觉得不正常,不仅没觉得被冒犯,而且对眼前这人又多了几分喜欢,道:“怀疑一切,探索求实。谨慎是对的,你的怀疑合情合理。”
苏生元也是个直性子,竟然紧接着就问:“那先生可否为在下解疑,旧佛像一夜之间显现金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法术。”周不渡只答了两个字。
“原来如此。”苏生元竟然轻易接受了这个离谱的回答。
周不渡愈发觉得此人不俗:“这就不怀疑了?”
苏生元点头:“我平生不信玄学,但生有涯、知无涯,我信先生没有说谎,那么,法术自然是真实存在的,一如雷电风雨,左不过是冷热之气对流成风、热气升上凝云成雨,人不知其所以然,才谓之玄奇。”
这人可真是个天才!而且,他的思想观念格外超前,有人引路,认真钻研,往后的成就只怕难以估量。
第74章玉山倾
周不渡不敢置信:“咱俩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我不敢同先生相提并论。”苏生元肃容道,“虽然才上了几堂课,但我看见,周先生教人识字的方法简明有效、沈先生教算术用的器械精妙绝伦,王先生究察物理、赵小姐推考格致,而那些教材都是先生编写的、器材都是先生制作的,王先生和赵小姐还都是先生的弟子。”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苏生元是个识货的人。
但周不渡仍不免感到汗颜:“说了不要叫我先生,况且那些东西大都是我从别处看来的,并非自己的创造发明,闻道在先而已。”
苏生元却不赞同:“先生谦虚,慎独修身是做到了的,凭本事使自家生活便利富足,齐家也做到了,还愿意授人以渔,带着老百姓发家致富,若论治国,可比那些只知道读书做官、尸位素餐的人务实有用多了。”
周不渡苦笑:“带人发家致富谈何容易?等做到了再说吧。各人有各人的道,读书不容易,大部分人也只是为了谋生,再说,国家要运转,事总得有人管,不论做什么,一个人能起到的作用终究有限。”
“先生说的是。”苏生元有些拿不准他的态度,试探着说,“先生有的,就是我想学的,我是真心求学。”
周不渡:“你再叫我先生,我就不教你了。”
这意思就是准备收徒了。
苏生元立马神气活现:“哎,不渡,你就收我做弟子吧!我打小就爱好攻金之事,亲手制作了不少器械,看见你改良的水车,我就知道了,这个人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师父呀!我的数学学得也很不错,沈先生都把莱布尼茨步进计数器送给我了,我天天晚上抱着睡觉,娘子还以为我在外面有人了……”
“别说得那么瘆人。”周不渡忍俊不禁。
苏生元知道事情成了,胆子就大了起来:“我还格外擅长烹饪,每次惹大哥生气,把他哄好不过是一顿饭的事儿。不渡,你收了我,我天天烧饭给你吃,我会做三百六十二种南北菜式,等我再学三道菜,保管你桌上的饭菜一年都不重样。”
三百六十二种菜?现在拜师都已经这么“卷”了吗!轻云不由后怕,想当初在灵通观里第一次见面,自己竟然追着周不渡打,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真要多谢越千江的不杀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