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傅岹然,你要做这件事太难了。”李开紧了下眉。
闻九天没有评价李开的这句话。他站起来,面带微笑却语气严肃,“我想,我必须要习惯不依靠傅岹然;你们也一样。”
李开一怔。
“傅岹然不是万能的。他是人不是神,就算被捧上神坛,他也是个不会飞的人。”闻九天说,“等这个项目结束,工作室还要继续运转。”
“可是傅岹然他”李开面露难色。
闻九天拍了拍李开的肩,“其实,你的能力比你想象中要强,你可以不用什么事都听傅岹然的。”
闻九天去医院探望过石若磊。
比起不能说话,石若磊更明显的变化是完全丧失了精气神。
他躺在床上,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反应,用一句行尸走肉来形容毫不夸张。
闻九天甚至怀疑,如果现在给石若磊一把刀,他会半分犹豫都没有就了结自己的生命。
“傅岹然到底跟石若磊说了什么?”闻九天转身走出病房,在走廊上碰到何同光。
何同光朝里看了眼,带上了房门。他靠在房门外,“你知道那幅《我观山观我》,是石若磊作的吗?”
闻九天点了下头,“石若磊告诉我了。他说这是他无法公之于众的荣耀。”
何同光凄惨地笑了声,“傅岹然推测,你外公早就知道那幅画是赝品了,只是出于情面没有戳破。”
闻九天怔了怔,透过玻璃朝病房里看了眼,“石若磊就因为这个?”
何同光嗯了声,又道,“哎你说,你外公真的看出来了吗?毕竟他已经去世了,这些事都是傅岹然猜的。”
一些久远的记忆碎片,在闻九天脑海里闪回。
他想起幼年时被外公抱着欣赏那幅画,想起偷偷趴在门外看外公坐在书房发呆,想起空白的宣纸、外公微红的眼眶
在闻愚白身边的那几年,曾在闻九天的记忆里不知不觉地被美化了很多。他偶尔认真理智地回想,才能约略记起外公那时的神态——闻愚白常常是失神而伤感的。
他会尽力在小闻九天面前表现出豁达和快乐,但他独自呆在书房时却不是这样的。
他会愧疚、自责、悔恨。
小闻九天当年还不能看懂这些情绪。他只会本能地觉得现在不适合打扰外公,于是悄悄关好门、踮着脚溜走。
可现在他长大了,他能懂了。
如果不是闻愚白一时心软的善意,也许画廊就不会走向仿古造假的偏路。
傅巍不会死,傅岹然不会成为替代品、甚至不会出生
“我外公他应该是看出来了。”嘈杂的走廊上,闻九天轻轻道。他转过身,风夹杂着无数个纷乱的声音掠过他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