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师父微微地笑了笑,摆摆手:“不用,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是我人生幸事。你爸爸这次又什么时候走?”
“他不走了。”我擦擦嘴,“师父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我爸在外面跑工程。他在外面折腾两年了。正好赶上今年他有个朋友做房地产的,想入伙,出了个楼来建公司。我爸说他想跟政府做生意呢,但是资质等级不够,得……挂靠?……”
我滔滔不绝地复述着爸爸的话,看见对面的师父面无表情地把葱花一筷子一筷子捻出来。
思思看着我张大了嘴巴:“哥哥好厉害,我都听不懂你说什么……”
“都是我爸昨天说的。我也不太懂。”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哥哥以后还来这里吃饭吗?”
“来啊。”我一点都没犹豫,“我不喜欢跟他们在一起。”
师娘舀了口汤,弯着眼睛笑了笑;“小宇,我说句话,你别多心。你以后还是想来就来。但是你爸爸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还是在家里多陪陪他。”
哦。
我心里翻了个跟头。他真的需要我陪他吗?
他只会很晚回家,乒乒乓乓地摔门洗漱把我吵醒,躺在床上喊我给他脱衣服。
他像是每天都有天大的委屈,就好像付出了很多,我和我妈应该跪在地上磕头一样。
谁求他这样了吗?谁逼他这样了吗?
天黑了下来。旁边的树枝在风里摇,叶子像水,隐隐有波涛。今天预报说有雨,我看见居民楼里的叔叔阿姨正往屋里搬衣服。
天气预报就像一声哨子,不管准不准,都要做万全准备。
回了家,爸爸坐在平板前面。看我回来了,合上电脑。
“吃了没?”
“吃了。”
“外面吃的?”
“没有,在老师家。”
我答案脱口而出,后悔也来不及。——完了,要暴露这一年来我妈不管我的事情了,我爸千万别生她气。
没想到我爸只是哦了一声,转身坐在沙发上,根本没理会。他朝我招招手。
“儿子,过来陪爸坐坐。”
——天呐。
这是吃错什么药了,我李安宇竟然能听见他这种语气?!
这是怎么了,他发现我暗恋文体委员了?班主任找他谈话了?还是我床底下的漫画被他看见了?
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脑袋里设想了一万种可能的灾难,准备接受暴风雨的洗礼。坐在他旁边我都支着腿,准备随时跑路。
“儿子,爸爸问你。……你以后,是特别想走艺术这条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