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苍穹抹去了须髯间沾着的唾沫子,“这时候能喝酒吗?”
方应看依然问:“要不要吃点花生?”
米苍穹一听花生,仿佛已听到齿间啵的一声嚼碎这相思豆的清脆声响,于是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方应看居然就真的递过来一大把花生。于是,在这气氛凝缩,雾影诡秘的问斩刑场里,就隐约听到啵啵有声,细碎拉杂地响着,那是米有桥口里咀嚼发出的声。
米公公很能享受花生米的味道——他更能享受这咀嚼的声响:因为,不住地、不断地、不停地,有事物在他已老迈危齿的口里给崩碎且研成粉末了,他觉得那是很有“成就”的一件事。
方应看也许是因为本来就打算问,也许是知道他吃花生时心情特别好(但吃了之后可能运气特别坏)而故意问:
“公公,你说他们会不会来?”
“很难说。‘七大寇’沈虎禅他们在千里之远,来不及听到消息;‘桃花社’赖笑娥等也未必赶得及入京。要救,就只有‘象鼻塔’、‘发梦二党’和‘金风细雨楼’这些人,但以王小石的智慧,且有诸葛这个老狐狸,没道理看不出这是个局的。”
方应看发现这老人的眼神也是冷灰色的——就跟今天的天气一样。
“所以公公认为王小石这些人不会来?”
“刚好相反。他们明知道是局,早知道是计,却还是一样可能会来。聪明人常常会做糊涂事。他们自称是‘侠’;一个人一旦给套上了‘侠名’,翻身难矣,余不足观,亦不忍观之矣!”
然后他反问:“你说他会不会来?”
方应看的回答只一个字:
“来。”
他的眉宇眼神,又掠过一阵少见的浮躁之色。
他甚至按捺不住猝然地用手比划了两下,削削有声,霍霍生风。
米苍穹侧视着这一切,第一次,眼里有了担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