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身为皇子之尊,向来心高气傲,在你闹脾气要退亲的情况下还愿意过来朝你赔罪,关心你是否清减、有没有受苦,包容你的任性与胡闹,就不是寻常儿郎能够做到的了。”
阮问颖对此深以为然。
她之所以想要和杨世醒退亲,表面上大义凛然,是为了家人的安危,其实最根本的原因全在于和对方怄气,觉得他不喜欢自己了,不想要自己了,那这样的亲事还要来干嘛。
她的母亲说得没错,她就是在闹脾气,等着对方低下头颅来哄自己,非常的任性胡闹。
反观杨世醒,不仅背负着身世之密的重担,而且一早就知道她对他心思不纯,还愿意摒弃一切嫌隙地过来见她,对她足以称得上情深不渝,无论是谁也比不上。
但听安平长公主之言,在杨世醒得她青眼的罗列中,他的皇子身份是被放在最前面的,仿佛这是一切的基石,没有了这一层身份,他便什么也不是,阮问颖心里就浮起了几分难明的滋味。
她佯做恍然地笑着试探:“原来娘是因为看中了表哥的皇子身份,才从小就要女儿听表哥的话。看来娘早早就存了要女儿嫁给表哥的心思。”
“不错。”安平长公主爽快承认,没有半点被说中的心虚,仿佛这是一件再坦然不过的事情,“娘的颖丫头这般好,自然要嫁给天底下最好的儿郎。”
“六皇子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儿郎?”
“当然。除了他还能有谁?”
对此,阮问颖表面上含羞带怯地承认:“表哥为人,的确无出其右。”
心中却在暗叹,杨世醒能得她母亲如此盛赞,皆因他的六皇子身份之故,不知有朝一日,当他身世大白、不再是六皇子时,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但不管如何,她的这份心意都已经定了,即使前方有再多艰难险阻,也要与他携手并肩地越过。
第135章他二人不过知慕少艾,能有几分真情?
翌日,阮问颖跟随安平长公主一道进宫请安。
首先去的自然是清宁宫。
不知是因为她的连番抱病,还是她和杨世醒的亲事已经尘埃落定,又或者是由于安平长公主的存在,太后对她的态度没有以往那么冷淡,可以同她不露假笑地说上几句贴心话。
在一番闲话小叙过后,阮问颖见两位长辈有话要说,恰好她自己也想去见杨世醒,不欲多留,便主动起身告退。
见状,太后微微蹙眉:“是要去见六皇子?”
她巧妙地避而不答,只道皇后在她生病期间多有照拂,如今病好,她自当去长生殿谢恩。
太后当然不会尽信,但也没有多问,颔首许了她的告退,让她出去了。
待得阮问颖离开,室内静了半晌,缓缓响起一声询问:“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安平长公主面含轻笑:“母后在说什么?女儿听不明白。”
“别跟母后装傻。”太后皱眉,“你想要你的宝贝女儿当皇后,登上这天下女子间的至尊高位,母后可以理解。但六皇子并非你皇兄亲子,这样的身份如何能够继承大统?”
安平长公主凤眉一挑:“如何不能?他虽不是皇兄之子,却是我三哥的孩子,依然是我们杨家人,我的亲侄子,母后的亲孙子。他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胡闹!”太后恚怒地瞪她一眼,“你皇兄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孩子,哪有放着自己的孩子不要,反选择侄子的道理?”
“可在皇兄心里,只有六皇子才是他的孩子。”安平长公主不动声色地将目光在母亲的脸上探寻,“皇兄也早就定好了主意,要把这江山交给他。”
“除非皇兄知道真相,若不然,将来继承大统的只有可能是六皇子。还是说,母后打算整肃宫闱,把六皇子的身世告知皇兄?”
太后冷笑:“我倒是想。可你那两个兄弟都是不争气的,满心满眼里只有一个阮妍,现在还多加了她的孩子。要是哀家说出这份真相,这天地还不得被翻覆了?”
“尤其是你三哥,漂泊在外这么久,竟连半个贴心人也不曾多,到如今依然形单影只。哀家要不是为了保住他这唯一的一点骨血,又岂会捏着鼻子替那对母子隐瞒?”
说完还不解气,连连斥骂几声:“真不知那姓阮的给你兄长喂了什么mí • hún药,让他们兄弟阋墙不说,竟还做下如此秽乱之事,当真是不知廉耻、荒谬至极!”
安平长公主听着她的话,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叹道:“谁说不是呢?女儿也觉得很荒谬。可木已成舟,无论事情再怎么荒谬,我们也只能接受。”
“好在六皇子身上依然流着杨家的血,为皇家宗室之子,为了江山稳固,也为了皇兄与三哥之间的手足情谊,母后,我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