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俫是半路出家的野僧,并未剃度。头发用幞头裹着,幞头外罩了层黑纱,把每缕头发都掖在里面,干净利落。身上披着件袈裟,瞧起来是位怪异的僧陀。
他感受到浮俫不怀好意的目光,可再一眨眼,浮俫揣度的眸忽地软了下来。
随即听浮俫审慎地朝他问道:“你……你可是妹婿?”
听及,浮云卿急得想捂住浮俫的嘴。
“三哥,你说什么呢!他不是……”
浮俫往后退几步,意味深长地噢了声。
他面前的两人,一个娇嗔佯怒,一个澹然平静。
现下不是他的妹婿,迟早有一日得是。
敬亭颐叉手回道:“殿下误会,我只是禁中派来教书的夫子。”
浮俫却流露出“我都懂”的眼神,只侃笑道:“欸,在相国寺,不要称我为殿下。跟着僧陀唤我‘无争长老’就行。”
方才捏紧的佛珠串,在瞧见敬亭颐那刻后,渐渐被松开。
浮俫推开草屋门,“是贤妃娘子叫你们来探我口风的罢?外面人多眼杂,都进来说。”
他握着鸡毛掸子往杌子面扫了扫,“都坐。”
又拿来自酿的茶饼,摆好茶具,道:“不必拘谨。这屋只有我一人住,平时也不常来人。我给你俩淪茶,尝尝这苦红茶够不够味。”
浮云卿尴尬地揪着膝前裙,轻声说道:“确实是姐姐叫我来的。”
浮俫撇着茶沫,建盏道:“什么事?”
“来问你和那江湖女子的情况。姐姐说,三月窥见你与她搂搂抱抱,骂你修行不正。她的意思,是让你早日与那女子断开联络。”浮云卿不敢抬头与浮俫对视,只是低头敛神说着:“先前她对你出家为僧一事颇有怨言,这次却说,只要你俩不见面,任你在相国寺念一辈子经,她也忍了。”
浮俫嗤笑道:“我不会与她断了联络的。小六,我不想叫她在你们心里只是‘江湖女子’。她打小在道观里长大,后来闯荡江湖。她叫赛红娘,是我去寿春游猎时认识的。”
顿了顿,郑重地说:“她也不是贤妃娘子口中野蛮粗鄙的无名氏。她是你的三妗妗。”
“什么?”浮云卿满脸不可置信,“三哥,你尚为僧陀,怎的就要娶妻成婚了?你……你不是专心研读佛经么?”
“她迟早会是,不过却不是现今。什么佛经,什么痴迷无上密法,都是为着躲避风头。皇家轻视江湖,人家江湖人士,还看不起皇家呢。人家觉得那是大染缸,并不想让她嫁过来。我躲在相国寺,她远在江湖。待各自处理好内家事情,约好再相逢。”
浮云卿倒真没想到,浮俫与赛红娘竟与这一段曲折的故事。
一时劝也不是,附和也不是,呆坐在杌子上干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