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没忘记留一个车夫看着我。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强烈的烦恼不安。“请问有水吗?我想喝水。”
车夫犹豫了一下,还是起了身去拴在附近的马背上取水。就在这时,车子底部突然一阵剧烈抖动。我掀起车帘往外查探,只听一阵巨响从非常近的地方传来,几乎把我整个人都震离地面,转头去看,前方路边的山坡上一块沾尘带土的巨石正势不可挡地滚落下来……
备受惊吓的马匹长嘶一声便往前狂奔而去,毫无防备的我被甩跌在车板上,而后随着整个空间都在一种强烈撞击下被掀翻,身子被颠倒的我一头撞在了马车上……跟着那块巨石而来的,无数落石泥土,连带着上面的草木,全都哗啦啦崩落,连滚带爬地扑到马车所在的路段。
等到世界回复安静,周围弥漫起了巨大的烟尘。同时天边也适时响起了刺耳的鞭打一般的惊雷声。
上一刻四散奔逃的人们又折返回来,咳嗽着,徒劳地挥舞着双手试图扫清自己的视野。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除了一头冲进了事故之中的那辆马车外,剩下的人和马全都安然无恙,毫发无损。
那个手里拿着水壶的车夫顶着满脸尘土最先走过来,却目不斜视地经过我,爬到了被砂石尘土掩埋得只剩下一个车顶的马车上往里看:“姑娘!姑娘?”其他人也走了过去,站在那一片尘土上手忙脚乱地四下寻找,终于找到了入口一般伸手扒土,却没忙活几下就放弃了。“马车的车门被大石头死死顶着……”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巨伯大人捂着一块手帕同样从我身边走过:“怎么了?”
“回大人,那个姑娘好像已经丧命了。”
我迟钝地站在原地,趁着大家散开才凑过去看。从马车顶被人劈开的那个裂缝里依稀能看见车里灌了小半泥土,而泥土之中,半掩埋地躺着一个双眼紧闭的我——
脑子里一片空白。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手还在,脚也还在,身上还穿着衣裳……又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的手。简直不敢相信:我真的,已经死了吗?
又一道惊雷在头顶响起,驯马的鞭子一般让人心惊肉跳。我惊慌地捂着心口的位置,习惯性地怕自己犯病,但心跳如常,不,是根本不存在。而那些情绪也在被注意到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
周围的人已经乱了。
“殿下就是为了这个女子才回来的,要是他知道了的话……”一个离巨伯大人很远的人小声和身边的人道。“管不了了,反正殿下走的时候说了让我们跟着巨伯大人。”
……
我真的死了。
这个消息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原来死后的我,还在这里。我还好端端地存在着,游荡着,只是他们都看不见。我好奇地看着那个已经死去的身体,心中说不出的古怪,只莫名萌生出一股想帮它调整一下姿势,好让它躺得舒坦些的冲动。
而这群被山崩搞得一脸狼狈的shā • rén真凶经过短暂的慌张无措后开始商量该如何善后,包括怎么处理这具尸体。我听不下去了,幸好一阵咔嚓咔嚓的惊雷声过后,天空下起了雨。他们经过一番潦草的尝试,发现很难把尸体弄出来,便决定先清理证据离开。
上马逃跑时伤了腿的巨伯大人苦着一张脸,仰天道:“荆三先生,这可怪不了我啊!你让我看着那孩子,上回我没看好,这回我只是想看好他啊!这可怨不了我啊!”……
附近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声。
突如其来的雨势把四面八方都罩住了,烟尘被浇灭,但目之所及又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雨雾。我循着哭声找过去,看到路边一个小小的背影。他无助地捂着耳朵,似乎在害怕什么。
我在他旁边蹲下,全然忘了自己不会被看见的事实。“你没事吧?”刚问出这句话,那女孩子就给吓了一跳,往后一坐跌倒了。
他十分意外地看着我:“你是谁?”
迟来的惊讶让我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能看见我,这说明,他也死了?可这一行人没见有女子同行啊!“我……我叫玉错,”鬼魂也需要相互介绍吗?“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理我,似乎知道了我的名字就足够了,只捂着耳朵继续可怜兮兮地哭起来。
“你怎么了?”我问他。
他泪眼汪汪地:“打雷了,我害怕。阿公也不见了。”他脸上稚气未脱,看起来已有十一二岁,却哭得像一个四五岁的孩童。
我:“打雷有什么好怕的?你看我就不怕。你不知道吗?雷公只会抓坏人,你是坏人吗?”他乖巧地摇摇头。“那不就好了!”看他安静下来,我四处看了看:“你说你阿公不见了,那他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