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死在了人们的恶意之下,而樱死在了寻回妹妹的路途之中。
倘若这是一个剧本的话,那么书写这个剧本的人在书写这段剧本的时候究竟是怀着怎样的恶意去篆写的啊?
最快的英桀慢了一步,对于后辈领人的开解也被残酷的践踏,只留下血淋淋的现实与哀伤。
“现在,我似乎有些理解你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凯文,芽衣叹了口气。
对于本世代的她们来说,虽然崩坏同样是一个令人恨到刻骨铭心的存在,但她们所思考的更多应该是如何在尽可能保全人类的情况下,去战胜崩坏。
严格来说,她们这个世代的目的应该是…活下去。
而前纪元则不然。
被崩坏毁灭的他们,侥幸逃过灾厄之后,作为那个时代最后的象征,这些先行者的目的比起活着,反而是一定要战胜崩坏,这样复仇的观念更为强烈。
本纪元的他们这些人当然不认可为了战胜崩坏不择手段,不计伤亡的手段。
因为没有经历那些痛苦的她们根本没有什么实感。
但如今,看到了这发生在曾经悲剧的一角,芽衣似乎也有些理解这位最强融合战士的意志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当然,理解不代表认同。
同样的事情,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选择。
这一点即便是前纪元这些幸存的英桀都会意见不一,更别说本纪元的人了。
由善而灌注,以「为世界一切美好而战」的她们注定会否决掉那些残酷的手段,转而去寻求牺牲更少的方案。
这从智者的目光来看自然是彻头彻尾的愚行。
毕竟从人类整个种族的角度来看,只要能够战胜崩坏、延续人类文明的未来,所谓个体的牺牲明明并不值得在意。
只可惜,人类并非是单纯由理性构成的生物…并且比起前纪元来说,本纪元的人也更要偏向于感性的那一部分。
「感情用事」可不是什么值得褒奖的词汇,但对于未知的未来而言,这种偏向于负面的发展方向究竟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谁也说不清。
指不定,未来的某一天,就正需要这样一个“感情用事”的时刻呢?
“是这样啊…”
抬手安抚着怀中妹妹的樱对于这段自己死后的后话,也是舒出一声长叹。
家乡的樱花最终化作焦土,这自然让人感到难过。
尤其是铃,当脑海中闪过有关那棵树的记忆时,心中的自责便会更进一步。
能够察觉到这一点的樱抚过怀中女孩那眼角的泪痕,轻声道: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
“不用感到自责,樱。”
“对于那个世代来说,即便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也迟早会迎来相同的结局吧。无非是早晚的事罢了。”
她并不希望铃会为此介怀。
但这份安抚究竟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恐怕樱自己心中都没数。
在铃所化的侵蚀律者造成了巨大的破坏这一无法反驳的事实之下,再怎么样都辩驳都是无力的。
她们不能用“如果”这样的说法去辩驳些什么,因为现实不会给她们再如果一次的机会。
所以,樱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的当妹妹都依靠。
试图以此来淡化铃的愧疚感吧。
这时再去看铃那因为漫长囚禁而残破遗忘的记忆,说不得还是一件好事…
若仍完完全全是那个善良温柔的妹妹,恐怕根本就走不出由自责感铸就的死胡同吧。
而这时,影像如书籍一般掀开了新的一页。
其中的背景一眼便能看出是属于往世乐土,而其中的两边,俨然就是雷电芽衣和阿波尼亚。
前者看到阿波尼亚之后,便出言问道:
“你说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始终在尝试用「戒律」来规束人们的道德,但后来,你为什么停下了?”
“我没有停下,只是…不再寄托最终的希望了。”
阿波尼亚纠正了芽衣的说法,而后叹息一声,望着眼前的后继者,抛出了一个问题:
“芽衣…你见过真正拥有自由的人吗?没有任何现实能加以限制,可以得到自己欲求的任何事物——这种绝对的「自由」。”
“…似乎没有,这根本就是一种脱离现实的存在吧。”
芽衣试着想了想,而后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以她的角度来看,这种人本来就是几乎不可能存在的才对,若非知道眼前之人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英桀,芽衣都会以为对方是不是就是这样问一下,打趣一下自己
芽衣的表情、回答,都没有出乎影像中那位修女小姐的意料,她深吸一口气之后,轻声道:
“我曾经见过。”
“她试图按照自己的意愿随心所欲的影响他人,引导它们踏上道途,但结果无一不导向毁灭。也因此,她成为了绝无仅有的恶人,令知晓她的所有人都感到惊惧。”
“但即使没有成为这种例外,仅仅只是最小限度的自由…人们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将这种自由用以「作恶」。”
看似高洁的修女小姐以一种平缓且无奈的口吻述着。
只是这般高谈阔论的模样却是并不令芽衣感冒,她只是看着这位表面无比悲怜天人的英桀,有些意外的道:“看来你是性恶论的坚定拥护者。”
阿波尼亚没有反驳,似是肯定了这般的说法,并进一步的道:
“「人只要行动,就会犯下错误。」从无例外。”
“当然,这其中也并非全然消极。自由在最初会具现为邪念,但在为恶的过程中,它会在某一时间突然倾向良善。”
“其中的原因我也无法阐释,但这就是我的所见所闻。”
她轻叹一声后,颇为真挚的道:
“我的「戒律」只是为了保护他们。”
“很少有人走到那个良善的终点,往往他们在行恶的过程中就已经被毁灭了——或是经由她人,或是经由自己。”
“那么,为他们着想…一开始待在不自由的境地,反而更加安全,不是吗?”
这一刻的阿波尼亚看着雷电芽衣,她询问着,就仿佛在寻求一个认同者。
“但与此同时,你也剥夺了他们未来所有的可能性。”
芽衣没有太多表情,很直接点出了对方想法中的致命之处。
但对一位精神感知型、尤其是在人性方面大彻大悟的修女小姐面前,芽衣提到的弊端阿波尼亚当然不可能考虑不到。她道:
“开拓者们,就任由他们去开拓。如何让弱者安然入梦,才是我始终在关心的事。”
“那些原本就不可能抵达终点的人,与其看着她们的灵魂在黑夜下挣扎,我更想让他们在起点活下去,度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