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陆采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谢易安早已出了京都,踏上了去凤台阁的路。
这还是李达告诉她的。
陆采盈本来还在发愁,谢易安一直在京都,自己如何才能他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没想到老天这就给她送来了一个机会,真是太好了。
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眉间眼梢都是笑意。
李达奇怪地看着她,她赶紧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嘴角下撇,眉毛紧皱,肩膀也塌下来,哭丧这脸道:“表哥,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呀?你怎么不告诉我,让我你送你最后一程啊。”
她手帕捂脸,声音悲戚,听起来很是难过。
李达却相当无语,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不像是想送主子去战场,更像是要把他送刑场。
陆采盈大哭着转过身来,跑进里屋,然后拿下了帕子。
她哪里有半分伤心的影子,眼里更是一点泪花也没有。
好了,她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这里。
她立刻收拾东西,也不准备留下什么书信。
王妃对她挺好的,也算是她的师傅,她做了些点心和菜肴送过去交给高嬷嬷,算是自己的一点儿心意。
然后她又请了谢子谦去一醉楼,将井文玉与莫文章都叫到一处,下厨给他们做了一桌好菜,谢子谦也带了美酒,几人在楼里喝酒吃菜,无所顾忌,好不痛快。
陆采盈不知不觉喝了不少,她看着几人,心里升起一丝感叹,也不知道下次相聚会是什么时候,或许再也不会见到他们,那今晚自然要喝个痛快。
几人划拳行酒令啊,喝的不亦乐乎,他们不知道就在隔壁雅间,烈同寒已经喝着酒听他们谈话多时了。
他前几日在皇宫偶然看到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画卷,画卷不慎落地,他发现上面的人是陆采盈。
小太监捡起来,说这是三皇子重视的画像,万万不能出差错。
其中一太监惊讶说这是二皇妃,另外一人道这只是秦王府的表小姐,只是与皇妃相似,三皇子与她交好,近些时日还在为她寻找失散的家人。
烈同寒听到这里便开始担心,等他调查之后,发现不止三皇子,谢易安也在为陆采盈找家乡和亲人。
他今日是跟着谢子谦出来,结果发现他来到了一醉楼,陆采盈等着他,又招呼井文玉和莫云章一起用膳,他们看起来颇为熟稔,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井文玉虽然不知陆采盈的真实身份,可他也是认识韶元明的,如果再让他们多处些时日,保不齐他会发现陆采盈就是韶元明的孙女。
上次他刺杀谢易安失败已然让皇上不满,如果此次再让皇帝知道陆采盈还活着,那他必然性命不保。
本来他是看在是韶元明以前为自己解过围,他放陆采盈一马,现下他却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决定。
如果陆采盈什么都不知道那自然是好,可这么多人想查到她真实身份,这对他而言很不利。他又看了一眼陆采盈,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陆采盈有一些醉了,谢子谦将她送回去,临走他交代小禾要好好照顾陆采盈。
陆采盈见他离开,突然喊住他:“谢子谦,你特别好,以后要生活的快快乐乐,再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别跟谢鸿玉走的太近,不好。”
自从上次见识过酒醉的她,谢子谦就知道陆采盈一旦喝醉就像变了一个人,没有什么尊卑,对皇子也是直呼大名。
小禾在一旁忍不住扶额,又担心她会得罪谢子谦,谢子谦却并不在意啊,反而道:“好。”
陆采盈满意的点点头,对他一挥手道:“那我们就此别过。”
谢子谦点点头,示意小禾扶她去休息。
等谢子谦走后,小禾问道:“姑娘,你为什不答应三皇子呢,他对你真的很好,上次你喝醉了,他也说过喜欢你的。”
陆采盈迷迷糊糊的,但还能回答问题,她道:“不行的,我不能喜欢任何人。”
小禾奇怪问道:“这是为什么?”
“我要回家的。”
“家?你的家在哪啊?姑娘,难道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树上有枝叶微微一动,动静太小,两人没听到。
陆采盈道:“当然,我一直都没有忘记。”
“真的吗?姑娘,你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家人?
陆采盈笑着说:“我有奶奶呀,我奶奶在等着我呀。”
“在哪里?”
“在这里。”陆采盈指着自己的心,小禾眉头一皱,进而明白了,她的姑娘是在说醉话,偏偏她还当真了。
两人边说话边往屋内走,丝毫不知危险降临。
一支飞镖突然朝陆采盈的后心飞了过去,眼看要刺入,只听铿然一声,剑柄与飞镖相撞,飞镖被打歪。
李达及时赶到,两个侍卫也护在了陆采盈的面前。
小禾吓了一跳,李达道:“你们护着小姐。”
他赶紧去追那贼人,贼人跑得很快,李达速度也不慢,二人交手,贼人招数多又强,很快从李达手下逃脱。
李达没抓住人,心中懊恼,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人要杀陆采盈。
可他突然想到之前陆采盈被人掳走的事,有一个贼人还没抓到,难不成两次都是同一人?
他着急,主子临走时嘱咐他一定要保护好陆采盈,如果他没做到便是有负主子所托。
以免陆采盈发生意外,回去之后他亲自守在陆采盈的门外。
陆采盈一无所知,直到第二天才从小禾口中听来,昨天晚上有刺客来刺杀她。
陆采盈惊得多喝了两口水,这个京都是万万不能待了。
她早就悄悄联系好了一个镖局,那个镖局不大不小,估计不会过分惹人注目,也有安全保障。
她已经想好去沥江,她之前让小谈在沥江买了田地和房屋,上次沥江官员贪污事件的爆发,皇帝已经派了新官去治理,那里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政治清明,她去那里再好不过了。
这次镖局本来是要运算云岭寺的佛经去往祁州,陆采盈就打算跟着他们先去祁州,之后再去沥江。
想要更加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她打算去云岭寺,跟镖局出发。
她将翡翠镯子和珊瑚珠串都留下来,与小禾一道去了云岭寺。
谢鸿玉自从谢易安走了之后,早就按捺不住,想要抓走陆采盈。
可谢子谦一直去找陆采盈,李达又对她贴身保护,他的人找不到时机下手,这让他很烦躁。
尤其是温皓月还在他身边劝他看书,他就更加不悦,当即将温皓月说了一通,温皓月只觉委屈,眼睛都红了。
谢鸿玉见她这样,却又开始哄她,说自己心情不好,让她最近可以会娘家多住些时日。
温皓月也不想天天面对着谢鸿玉,关心他几句,顺势答应了。
回了温府,除了娘心疼她,府里的其他人都看她的笑话。
她在家里也待不住,寻了个由头去了云岭寺。
陆采盈上山去拜佛,顺便去看看她之前点的长命灯。
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温皓月,她暗道:想不到她也来云岭寺了。
温皓月也是惊讶,两人对不太想看到对方,两人擦肩而过,温皓月的丫鬟东菱道:“你们怎么可以靠近皇妃,难道忘了见了我们皇妃要退避三舍吗?”
小禾知道陆采盈要去看菩提树,去那边只有这一条好路,其他的都是坎坷的山路,她道:“这只有一条路。”
“什么一条路,那里不是路吗?”
她指的是一条满布荆棘的滑坡,一步小心会掉下去。
小禾抿唇:“那里怎么走?”
“当然可以走,反正这条路有我们皇妃在,你们便不准过。”
她扶着温皓月前行,然后故意挤了小禾一下,小禾差点跌倒。
陆采盈本不想说什么,毕竟上次她因为要走剧情,给温皓月下了药是事实。
可东菱欺负小禾她就不高兴了,她按住小禾让她站好,然后道:“上次的确说过以后见二皇妃要避开,可当时可没提,我的丫鬟也得跟我一样。”
温皓月与东菱齐齐皱眉,想不到陆采盈会这么说。
陆采盈又道:“上次下药的确是我之过,当时我也是着急,没想太多,可事后我再将事情仔细捋一遍,发现不少的疑点。范雁菡的手镯不见了,一口咬定是我偷的,在我的沁芳苑。而二皇妃也在我的里屋内,她将镯子给了你,我想着她那么有恃无恐,是不是你们两个合计好了,故意想要陷害我?”
“你,你可不要胡说八道。”东菱急忙道。
陆采盈扫她一眼:“你主子都没说话,你急什么?我很想问二皇妃,范雁菡进去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说,怎么后来突然想起来镯子的事了?而且那镯子还刚刚好就在你脚下?难不成是你怕范雁菡发现什么,所以才故意说出镯子的事引开大家的主意吗?”
温皓月被她问得心惊,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可没有人知道她是与谢子谦共处一室,她也不想让人知道,陆采盈这么问,难不成她看到了什么?
“你简直莫名其妙,还在对我们皇妃以下犯上。”
“东菱,”温皓月叫住她,“不用同她们计较,佛门净地,心要放宽,我们还要去上香。”
“是。”
东菱瞪了陆采盈一眼,然后跟温皓月一起离开了。
小禾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陆采盈,陆采盈笑着捏捏她的脸,去看菩提树。
明天一早就要走了嘛,最后一次给它浇点水。
温皓月上香回来,路过看到陆采盈在给一棵菩提树浇水,东菱冷哼一声,只说她做作。
温皓月倒是觉得奇怪,问给她们带路的小沙弥。
小沙弥道:“施主她是在给菩提树浇水,那菩提树是她与谢小王爷一同栽下的,谢小王爷当时还捐了很多香油钱。当时已是深秋,师傅们怕菩提树不能活,陆施主非常的有爱心,经常来照看这棵树,树也感念到施主的用心,所以不仅没死,反而长得茂盛。”
谢易安与她一同种下的?
温皓月听到这个不舒服,没有表现出来,与其他人一道去听禅。
只是她始终静不下,耳边听着佛语,心里始终想着陆采盈刚刚看向那颗菩提树的眼神以及小沙弥的话。
谢易安与陆采盈共同拥有了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似乎已经完全喜欢上了陆采盈。
上次明明是她中了chūn • yào,是陆采盈害她,可是谢易安却站在陆采盈的身边,包庇她,维护她,不仅不让她离开王府,甚至还不让她受一点惩罚。
本来她还想着上次她能听进自己的话,愿意上战场,让她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