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童磨又叹了一声,“在我的地方做得这么过火,有点猖狂哦。”
太宰治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一边睁着困惑的大眼睛看着童磨,一边在脑子里在飞速计划着一会儿该采取什么策略一招把失了智的一希送走。
要是碰到鬼杀队的人就更糟糕了。
童磨当然是不会跟他解释的,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句“等着看啊,小姐”,便径直走向了背对着人群的一希。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一希的动作一顿,突然回过头来。
原本漆黑的鬓发低端此刻变成了猩红色,黏着在嘴边的血迹上,分不清到底是发还是血,他的双眸赤红,竖瞳明显混沌朦胧,似乎已经意识不清。
然而感觉到童磨走近,他仍是凶狠地呲牙,攻击性极强。
童磨走近,抬手抽出一把金色铁扇,只听哗啦一声,铁扇大开,而一希的头颅已经落地。
太宰治:“......”
惨,一希君惨。
童磨甩了甩铁扇上的血珠,面上仍旧挂着笑容:“我虽然不介意这里有其他的伙伴存在,但你这么做,不利于长久的发展呀。”
太宰治:“......”
你还知道可持续?
一希似乎还是没有恢复意识,但身体的本能让他挣扎着将头戴了回去,并重新向童磨发起攻击。
太宰治趁这个时间快速扫了一眼周遭街道的各个店铺,最终目光停留在牛入桥旁的一家烟花铺子上。
铺子里的人似乎也跑到了外面看热闹,此时只有对外摆放着的板子上摆了些装饰性的烟花,都是没什么威力,但是动静很大的样式。
屋内打得如火如荼,他快速走向烟花铺子,“啪嗒”一声打开了打火机的盖子。
回眸时眼前人影一闪,一希便直直地被砸向了牛入桥的人群之中。
恰在此刻,他将点着了的火机扔向板子,只听“砰”地一声巨响,烟花窜到空中,猛地炸开。
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众人一跳,再加上一希的突然出现,人群开始惊慌,互相推搡逃窜。
太宰治穿过人群,向一希的位置走去,余光瞥见童磨从屋内走了出来,他借着人群的遮挡,快速地用簪子在掌心划了一道伤口,鲜血瞬时涌了出来。
一希似有所觉,倏然向他的方向看过来,眼中虽还混沌,但与自身相差无几的味道引诱着他向太宰治的方向冲去。
“辛德瑞拉小姐......”
童磨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在喧嚣的人群中其实听得并不真切,但太宰治微一犹疑,仍是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隔着晃动的人影,童磨朝他招了招手,指尖仍旧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在绽开的烟花的光亮中,分外刺眼。
太宰治做出被周遭的人流挤的踉踉跄跄的样子,面上十分着急得想要去往童磨所在的位置,然而脚下却不紧不慢,直到与童磨的中间还距离着两三个人的时候,对方朝他伸出手,他也递了过去。
但与此同时,一希横冲直撞破开的人流恰好将太宰治的身形挤开,一人一鬼的指尖不过才轻轻一碰,互相的温度甚至没有传达给彼此,又在下一刻分开。
童磨似乎微微愣怔。
而太宰治却已经顺着计划,加快两步,猛地朝赶过来的一希撞了过去。
在旁人看来,就是太宰治被人撞到,而他控制不住地撞向同样向他冲过来的一希。
然而只有太宰治知道,他这一撞其实是控制好了力道和方向的,甚至怕失智的一希力气太大,他还用簪子戳了一下对方的麻筋。
毫无反抗之力的一希被太宰治撞到了桥上的石栏上,而后被对方抬腿一绊,直接后仰掉了下去!
太宰治犹豫了一下,考虑到三个小时的限制也要到了,于是抓着一希的衣服,也跳了下去。
入水前,他往桥上看,只能看到童磨被身后的火光勾勒出来的剪影,他似乎低着头,目光落在了他二人所在,但太宰治看不清他的神色。
冰凉的水流下一瞬包裹了太宰治全身,凭借着往日跳水自杀的丰富经验,他一路往下游漂去,甚至不忘带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一希。
漂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直到两岸的灯火渐稀,太宰治从水中冒出头,观察了一下周遭环境,见没什么可疑之处,便拖着一希往岸上走去。
湿透了的洋服与发髻无比沉重,上了岸,他将一希扔在一边,半跪在地上平复呼吸。
一希发狂这件事是他疏忽了,一方面因为珠世的原因,解决一希食人这件事已经有了保障,所以他并没有过多关注;
另一方面,这么多天没有吃东西,一希连一点饥饿的表现都没有,他就误以为对方还没有到达临界点,所以对此没有过多关心。
……倒是差点因此破坏了整个计划。
河水从鬓边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被月光反射出晶莹透亮的光芒,他喘息片刻,却突然发现自己投射在地面的影子正多出来一部分,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迹象!
太宰治猛地回过头去,不知何时醒过来的一希就在同时朝他扑了过来!
下弦鬼狂化时的力气并非是普通人能够正面对抗的,况且方才的簪子在漂流中也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再加上太宰治的力气根本没有恢复多少,意料之内被对方扑了个正着。
后背撞在崎岖的地面上时传来一声闷响,太宰治“啧”了一声,紧接着,热气喷薄在颈边,鬼的利齿穿透他脖颈的绷带,几乎是下意识地,太宰治伸手在一希耳根处狠狠一压。
对方身形一顿,下一瞬直接倒了下来,压在了太宰治身上。
“好......重......”
身上的血鬼术在他话音落下时失去作用,太宰治手脚并用地将一希从身上推了下去,而后掏出风衣袋子里的手帐本,随手翻了一页,撕下便喊了一声:
“敦君!来帮忙!”
风声骤起,手中纸张消失的刹那,一盒蟹肉罐头从天上落了下来,直直地砸到了太宰治的额头。
“哎呀!”
他捂着额头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旁边已经坐了一位穿着睡衣的少年,对方睡眼朦胧,似乎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太宰治维持着躺平的状态,举着蟹肉罐头委屈道:“敦君,我不是牛顿,这也不是苹果,下次能不能换个温和点的方式送吃的?”
中岛敦似乎直到现在才明白了周遭的状况,可明白的一瞬间却突然红了眼眶,冲过来抱着太宰治哇哇大哭起来。
“太宰......太宰先生......这是、这是真的吗......呜......”
太宰治的手还举在空中,对方的头已经拱到了他脖子旁边,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令他本就没干透的衣服更加雪上加霜。
“太好了、了......您终于叫我了......呜呜呜.......”
沉默一秒,太宰治道:“敦君,你的眼泪流到我伤口里了,你再不起来,我下一秒就疼死了。”
“对、对不起......”
中岛敦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上起来,虽然在努力地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珠,但袖子都湿透了也没能止住眼眶中汹涌的泪水。
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中岛敦一边哭一边还在用哽咽的声音和他道歉,看起来有些滑稽,也有些可怜。
“敦君,”太宰治严肃道,“眼泪止不住的话可能是泪腺出了问题,这时候只要把头埋在水里,就能控制住了。”
“是、是吗?”中岛敦一边抽噎着一边问。
太宰治面上很认真:“是的。”
“好的……”
中岛敦哭着就往水边跑,直到他“啪”地一声扎进水里,太宰治才忍不住笑出声:“真好骗。”
“哗啦!”
中岛敦从水里出来,湿透的白发黏在了脸上,他困惑地回头看向太宰治:“太宰先生,刚才您是不是说了什么?”
太宰治一脸坦荡:“没有啊。”
“哦。”中岛敦点点头,而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兴奋地指着自己的眼睛,“太宰先生,真的不哭了诶!”
太宰治忍着笑:“……嗯。”
直到重新整理好自己,中岛敦再次走过来的时候,才终于发现太宰治旁边还躺了一个人,而且浑身上下破破烂烂,还沾染着血迹,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普通人。
“太宰先生,这个人是……”
“啊,”太宰治顺着目光看了一眼,介绍道,“这不是人,这是鬼。”
中岛敦:“……?”
是他想象的那个鬼吗?
然而太宰治的话还没说完。
“顺带一提,我刚才用的力气太大,好像把他弄死了。”
中岛敦:“??”
他现在到底该吐槽那是个死人还是该吐槽鬼也能死啊???
“不过没关系,”太宰治笑嘻嘻地道,“他等一下会活过来的。”
中岛敦:“……”
算了,已经无所谓了。
太宰治费力地支起身子,将地上摊开的手账本拉过来重新塞回兜里,稍稍认真地和他道:“阿敦,要麻烦你将他带回到我们暂住的小旅馆了。”
每次太宰治露出这种表情,中岛敦便也会不自觉认真起来,这次也不例外。
他郑重地点头将此事应下后,看太宰治没有要动的意思,又忍不住问道:“太宰先生,我要不要将您也带过去,我看您好像很累的样子。”
太宰治闻言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盯了好久,突然向后退去,嘴角向下撇,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不要!我才不想和男人有亲密接触。”
中岛敦:“……”
这表情也太嫌弃了吧!!!
中岛敦,一个本该在夜晚享受美梦,却被无良前辈召唤到陌生的地方使唤的男孩子,不仅感受不到前辈的疼爱,还被对方各种嫌弃。
他不禁回想起了在武装侦探社时每日听到国木田先生挥拳的美妙声音。
然而委屈归委屈,事还是要办的。
中岛敦背着一希向着旅馆方向走的途中,才终于从太宰治口中得到了有关这个世界的情报,然而这件事却令太宰治有些惊讶。
“你竟然不知道?”太宰治摸了摸下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自顾自地点点头,“不知道才是对的啊,以往我们的任务也并不经常相互告知。”
中岛敦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便只是低着头,沉默地背着一希走在旁边。
万幸太宰治最终也没有深究此事。
直到两人一鬼回到了小旅馆,太宰治让中岛敦将一希绑在椅子上,便迫不及待地从兜里取出蟹肉罐头——开吃!
“啊~”
第一勺入口,太宰治满足地喟叹一声,“还是熟悉的味道~真是太感谢你了,阿敦!”
说到这里,他又困惑起来,咬着勺子问:“不过我看你的睡衣没有口袋哦,这是怎么带过来的?”
中岛敦将绳子系紧,又检查了一下后,才不好意思地开口:“因为不知道太宰先生什么时候叫我,所以晚上睡觉时也把蟹肉罐头抱在怀里,今晚本来抱了三罐,但是好像只带过来一罐……”
太宰治几乎要被感动哭了,双眼都亮晶晶的,“阿敦,你真是个好孩子啊!为了奖励你,我以后也要多多召唤你啊!”
中岛敦:“……”
照今晚的情形来看,这应该不算什么奖励。
“唔咳……”
两人正说这话的时候,座椅上传来了动静。
太宰治向那里看了一眼,突然捧着蟹肉罐头跑了过去,将罐头在对方鼻子底下绕了一圈,笑嘻嘻地问道:“饿了吗?看我的夜宵,香吗?”
问完,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太宰治快速地将蟹肉罐头抽回来,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就不给你吃!”
一希:“……”
这人小孩子吗,恁得烦!
站在旁边的中岛敦也很无奈。
直到太宰治三两下把一盒蟹肉罐头吃完,才又开口道:“我跟你说个故事,一希君。”
他将空盒扔到桌子上,房间内传来“锵啷”一声响。
“从前有个人,他很饿,但是他不说,”太宰治道,“然后他就死了。”
中岛敦:“……”
这故事真短啊。
一希:“……”
耳根又开始疼了。
太宰治语重心长:“所以啊,一希君,即使你是只鬼,饿了也要说嘛,即使我不能当食物,还有珠世小姐帮忙——”
他话音一顿,突然看向中岛敦,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一刻的中岛敦突然福至心灵,抱着身体向后疾退:“我算是野生动物,不好吃的,况且拒绝野味,从我做起!”
太宰治嘻嘻笑:“放心啦,敦君,我怎么可能这么对你呢,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中岛敦诚实地点点头。
太宰治:“......”
“放心吧,我已经不饿了......”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一希突然插|进了两人的对话,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眸光清明,很明显是从疯狂的状态脱离出来了。
太宰治和中岛敦同时向他看去,就见对方微微皱了下眉,瞥见太宰治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我是不是......咬了你?”
“是啊是啊,”太宰治笑眯眯地点点头,“怎么样,好吃吗?”
一希沉默两秒,突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那位大人一定对你不感兴趣。”
“诶???”太宰治满脸不可置信,“有那么难吃吗!”
一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万幸的是他没有瞬间承认,而是极为认真地回忆起来。
“味道有点怪......”片刻后,一希点头,“真的难吃,沾了一点你的血感觉这个月都不想再吃东西了。”
太宰治面上明显很失落。
中岛敦:“......”
这难道是什么值得悲伤的事情吗?
一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结束后,太宰治确认一希已经没有发狂的可能了,便让中岛敦将一希松绑。
一希得了自由的第一时间,便是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