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乐在吃烙饼时，才发现车厢里的仇先生从来没吃过东西，而且他的车厢里也没有食物之类。如果是修行者还好解释，毕竟也有修辟谷术的修行者，他们能做到多天不吃喝。
但这名以音律shā • rén的仇先生，本身的修为一般，他又是怎么生活下来的。
何乐计算着他对仇先生的观察，到现在至少也有十四五个时辰，其中确实没有吃喝。此前说是去方便，其实并没有，不过是做做样子。换作常人肯定受不了，就算不动也不行，哪怕睡一天身体也会饿。可这个人却如同雕像般坐在车厢里，此时更是一直将胡弦横放在膝上，随时准备着用胡弦shā • rén。
难道是单纯的害怕？
其实当人处在极度恐慌时，确实会表现出异常的意志力。类似仇先生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只是何乐总觉得不真实，仿佛这个人也不真实存在一样的不真实。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有种莫名的虚妄。哪怕面对面，也会觉得那是个空洞。
尽管充满疑问，何乐还是守职的操持好马车，整整三个时辰也没停下，直到他们来到一处很大的秃地。这里是真的秃，没有一根草，但又不是规则的圆形或其它形状。
当然如果有人能从空中俯视，就会发现这片空地像个什么。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人能达到那样的高度，能一览整个空地的轮廓。
在何乐他们来之前，这里已经有另一支商队停在此处休整，看他们的模样已经休整一段时间。
商队中一名叫球子的护卫下车后便提着水桶前往空地中间，那里有处自然形成的水眼，面积有十多平大，也不知有多深。
整个斡儿海草原，类似的水眼有十七处，唯有这处水眼周围不长草，而且也是最深的一处。不熟悉斡儿海草原的人，可能还会不敢喝这里的水。但事实上，也唯有这里的水最甘甜。只是不长草的原因谁也解释不清，所以这里也叫神眠之地。这处水眼也被称为神的甘露。
何乐早在来之前就已经听闻，因此来的时候也是将整个神眠之地全部感知一遍，尤其是当他将无草的地区整理出来，发现面积惊人的大。至少也得有建阳城那么大，但不是规整的，而是歪歪扭扭。可当他将整个地区缩小后，竟然发现有点像什么东西。
“这是獓狠的葬身地，它能长到一座山那么大，在它死后所在的地方将变成不毛之地。那处水眼也就是它心脏的位置，所以也是通往幽冥的捷径。不要问我什么叫幽冥，我也不知道。这些是荀家人说过的传说，在前朝有关于这里的记载，不过到得大周朝这些记载已经遗失。你回去后可以让荀家人将那些古籍拿出来，就能补上很多知识。”螭狕的话让何乐豁然开朗，难怪会如此奇怪。
只是前朝人又怎么会知道这里，要知此处已经深入斡儿海草原深处，在前朝时这里就已经是摩伽陀人生活居住的地方。
“因为这只獓狠就是被荀家先人所杀，它最开始是在北地为祸，被荀家先人一路追杀，来到这里后才倒地。那已经是三千多年前的事，一直被秘密记载在皇家典籍里，不曾对外公开。”
“怎么可能！荀家不是一些昏庸无道的人吗！”当今朝廷的正史中，关于荀家的事只有含糊其辞的记载，而且少得可怜。毕竟经过一千年的修修补补，真实历史早已面目全非。
“荀家人以前也有修行者，不过那时候他们被称为问道者。修行者的说法是后来的，与以前有很大不同。问道者比起修行者更纯粹，他们追求的也不同。荀家先祖最开始也是希望能创造一个问道的王朝，也与姚家有很大不同。姚家不过是世俗的国，要不是得到一些外力帮助，哪能胜过荀家。当然荀家当时也出了问题，更是出了一本《玄天策》，不然也不会那么快被姚家得势。你现在看到的北地七州，加上南朝二州，当时称为天下九州。就算是一千年前，也不算太差。这一千年大周朝不过是在前朝基础上发展起来，并不见得就有多好。”此时的螭狕，因为进入洪荒级而智力大增，接合以前留下的记忆，对历史也会有自己的看法。
“问道者？”何乐还是第一次听说。修行者其实是云檀宗的开山祖师提出，修即是练体修锻之意，行包括了行走的意思，就是修行者不应只闭关修炼，还应该走出去，从大自然中感受元炁的脉动，体悟元炁的奥妙。
现在螭狕所说的问道者，似乎将修行引向另一种方式。如果单从结果论，显然修行者比问道者强，因为最后是修行者胜利。
但螭狕所说的《玄天策》又是何意？
“《玄天策》是前朝末年出现的书，开篇就有‘圣墟之滨，女为君兆。开泰有序，千户即安。’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前朝将要灭亡之象，更是新朝当立的意思。可当时的荀家人，却没当回事，而是继续向天问道。结果当时整个安澜城的百姓都看到天空上出现玄天二字，到那时才百姓们才相信一切自有天意。”
螭狕的话，让何乐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因为他察觉其中有种似曾相似的熟悉感。这不就是现在老天在做的事吗！难道说老天已经计划好让羯人取大周朝而代，开始一个新的轮回。
如果真是那样，大周朝的百姓将进入一个漫长暗无天日的未来，甚至是灭族，或者世代沦为贱民，永无出头之日。到时羯人们再整出一套理论，让大周人的后代相信自己天生就是贱民，从而自出生之日就相信一切自有天意。
不！他不答应！
突然想明白其中一些关键节点的何乐，开始反向梳理他所知道的一切，结果却发现中间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比如天降子基本集中在大周朝人中，唯有一名破军天象降在羯人中，还有一个不知名的降在南荒蛮人中。
显然还有他不知道的原因，至少事情不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