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津南对黎施宛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不适,刹那间,甚至想到她会不会tóu • dú?
当一碗加了菜叶和荷包蛋的细面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觉得,或许她是真心表示谢意的。
“尝尝看啊。”黎施宛在旁边坐下。背后一排老式的玻璃木窗棂,对街灯火似点点星光,她的笑容有了温度。
垂下眼睫,陆津南拾起筷子,挑了一夹面吃。面是一般超商就能买到的,说不上有劲道,但时间刚好,使得软硬口感刚好,只是她不太会调料,只放了盐和香油,有些寡淡。
承自做私家厨师的外公和开茶餐厅的母亲,陆津南两姐弟对吃食挑剔得很。
陆津南没对黎施宛的面发表看法。
黎施宛吃自己那一碗,觉得至少还能吃,但总有点在意“客人”的看法,问:“好吃吗?”
印象里,黎耀明还像个父亲的时候,就给她做口味淡淡的细面,用虾汤打底,滋味丰富。
后来黎耀明没时间、没耐心炖汤,下一碗面也嫌麻烦,她就开始吃快餐,吃便利店每晚要倒掉的便当。
陆津南没答话,黎施宛自说自话,“偶尔吃清淡口味的,也不错啊。”
“嗯。”陆津南应声。
蛋黄色的吊灯光线下,黎施宛安静吃面。陆津南一反常态地,一下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也有斯斯文文的模样啊。”
黎施宛抬眼,笑了,“你也是啊,原来也有不凶的时候。”
“……”
陆津南本来有些关于案子的问题要问,到底没说,吃碗面后让黎施宛上楼,他来收拾碗筷。
“我可以去楼下吗?”少女睡了一觉,夜里精神抖擞。
“做什么?”
“下午打扫房间的时候,sammy姐说,这个家没有闲余让我白吃白住,所以我想去帮忙。”
陆津南微微蹙眉,“她这么讲?”
“是啊。”黎施宛耸肩,“虽然还没认识多久,但我也了解了她一点,是个……怎么说呢,固执的人。和你一样有很多条条框框。”
“黎施宛。”
“啊?”
“有没有人告诉你,不可以随便评价别人。”
黎施宛坦然道:“没有。”好像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似的,又说,“陆sir,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有个家,有家教。”说罢快步下楼了。
陆津南无言。他说错话了吗?应该是说错话了,他有什么资格对别人说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虽然,他本意不是要教导她什么。
不过话说出去让人听到,就是这样,总会有彼此无法理解的地方,造成误解甚至更深的矛盾。
不一会儿,陆津南接到一通电话,说唐楼碎尸案有了新进展,让他去一趟。
虽然说重案组探员已经是很多制服梦寐以求的部门了,可部门里也有阶级,他这样的三柴,不仅带新人,跑现场,大小事都要忙。
好在,案件若有了结果,他的档案就能添一笔光彩,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这么难看,所以陆sir对差事基本来者不拒。
陆津南穿了外套下楼,没见到黎施宛。
“人不在你这里?”他问在吧台里做事的家姐。
“在后厨啦。”陆韵诗说,“你要出门约会啊?”
方才开他玩笑的常客们听了,无不笑起来。
“差事而已。”陆津南无奈摇头,挤进吧台那头盔和摩托车钥匙。
“你要骑车?”陆韵诗皱眉。
“周五晚上,很塞车的,骑车快一点啦。”陆津南说的是实话,也是借口。
要说他有什么爱好,骑车和改装机车可以算一件,好些天不骑车他就手痒。但陆韵诗最讨厌他骑车,说危险。
陆津南觉得黎施宛倒是没说错的,陆韵诗非常固执,虽然曾经是中环写字楼光鲜靓丽的律师,可不知怎么搞的,她一旦要处于“陆家唯一的女人”身份,就变得有点保守主义,说什么阿南是陆家的血脉,要延续香火,不能出事。
对于陆津南的借口,陆韵诗当然不理会,“你知不知你每次我给阿妈上香,都要祈祷你骑车千万别出事。陆津南,我告诉你,迟早有一天哦,我会把你那辆车卖掉!”
“这件事等我有时间再慢慢商谈,我先走了。”陆津南自知辩不过陆韵诗,抱起头盔就要离开。
“等等!”
陆韵诗一把拉住陆津南,“没有淡奶油和糖浆了,送货的要明天才来,我又走不开,就拜托你了。”
“我不一定很快能回来,你让阿宛去买吧。”
“也好啊,那你载她过去。”
黎施宛端着炸物从后厨走出来,撞上陆津南的视线,没什么情绪。
他指了下放吧台角落的头盔,“一会儿戴上。”
“什么……”黎施宛不明就里,把炸物给客人送去,回来又看不见陆津南了。
忙前忙后的陆韵诗注意到她,叫她到身边交代了事情,然后把清单交给她。
“麻烦你了。”
“不客气。”在讲规矩的环境中,黎施宛不自觉也规矩起来。
她取下围裙,抱着头盔走出去,看见陆津南骑着重型机车在路边等她。
门店和路灯光线淡淡的,映在他穿戴深色头盔、手套与夹克的身上,他单腿支在地面上,只一双眼从头盔防风罩露出来。
黎施宛忽然想起,偶尔好好念书的日子,女同学喜欢看男孩打篮球,看学长骑单车,说好帅。
黎施宛喜欢的和别人也没什么查,在茶餐厅点一杯奶茶,坐到写完功课,她总会想,如果飞驰而过的摩托车能带她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