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顿时觉得,自己这小叔实在太好哄了。
她炒好了饭，刚准备上楼去叫他。二楼卧室门轻响,他开了门出来。
白T，浅灰色长裤，裤腰处的抽绳随意的打着结。
头发吹干后乱蓬蓬的。
整个人看上去冰冷，却又柔软。
沈乔给他盛好了饭，又贴心的倒了杯温水。
他吃饭时很安静，半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她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事。
故事的中心都指向一个惨字。
他好像就是在这种没人疼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和她不同。
书上说，何不食肉糜。
她没有体会过他的人生,所以没资格问出一句为什么。
小时候的小叔，应该很希望身边有个人能在他生气的时候，给他做一碗蛋炒饭吧。
不加辣的蛋炒饭。
他吃完饭，把筷子放下，到起身离开,中途都没有和沈乔说过任何一句话。
沈乔垂头丧气的收拾碗筷，沈望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把地址和时间发给我。”
然后就上了楼。
沈乔愣了愣,去拿名片。
虽然不知道这种当面就可以说清的事情,为什么非得多此一举的发到手机上。
但沈乔还是很高兴的把名片收下。
那天晚上，她在手机上存下了沈望的电话。
又点开微信，在查找好友那一栏上输入了他的手机号码。
出现的是一个空白头像的微信号。
名字是一个大写的T。
她点击添加通讯录。
想了想，她干脆把自己的微信改成了本名。
沈乔。
头像也换成了她的自拍。
这样的话,沈望应该能知道这是她了吧。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很久很久以前,她爬树摔了腿，沈望第一次在她面前哭。
梦境里，她以第三视角看着这一幕。
梦醒了,沈望通过了她的好友。
那个时候沈乔已经坐在教室里结束早读课。
这才刚有时间去看手机。
赵弯弯最近沉迷于各种言情小说，下课了也不来沈乔这里唠嗑。
她点开沈望的朋友圈，只看到大片空白里那条突兀的灰色细线。
一时不确定他是对自己设了权限，还是本身就没有发过任何朋友圈。
不过以她目前对他来的了解来看，极大的可能是没有发过朋友圈。
班主任的课在下午，他中午的时候就和沈乔说了，让她家长最后一节课过来。
所以沈乔在微信里和沈望说了时间。
他没有回复。
江明野家长来的比较早，因为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揽了过去，所以罪责更大。
听说他被他妈打了一巴掌。
沈乔是在教学楼后面找到他的。
他当时正坐在地上拔草泄愤。
沈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听说阿姨打你了？”
他一抬头，看见她了，下意识就捂脸。
沈乔递给他一个冰糕，说随便他敷脸还是吃掉。
他犹豫的接过：“专门买给我的？”
沈乔点头：“专门买给你的。”
他没有敷脸，拆开吃了，咬了一口，低下头。
不说话。
眼泪往下掉。
沈乔知道他是哭了。
这里不是一个人都没有，还是有人经过的。
沈乔叹一口气，脱掉自己的外套，给他盖上。
“哭吧，不会有人看到的，我给你守着。”
他声音哽咽，解释：“我不是哭我妈打我，我没这么窝囊。”
她点头：“我知道。”
他的声音更加哽咽。
“你坏死了，还讨厌。”
她来的时候买了一袋子零食，隔一会就从外套底下递一个进去。
跟投喂仓鼠一样。
他吃完了就把包装袋扔出来。
沈乔就过去捡。
一袋子零食都快喂完了，他肩膀颤抖的频率小了些。
沈乔问他：“好点了没？”
他这才从她外套里出来，眼眶还是红红的，嘴巴上沾着饼干碎屑。
沈乔递给他一张纸，笑说：“你这学期，下学期，所有零食我都包了。”
他低下头：“哪还有下学期，年中我们就要高考了。”
他知道，他和沈乔是不可能了。
她拒绝他总是拒绝的没一点余地，就是希望他趁早放弃。
刚才在办公室，他妈是打了他一巴掌。
让他自己不学好，就别去妨碍别人。
他头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烦人。
像电视剧里演的跟踪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