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云的惊天一语听怔了所有人,就连明德帝自己都有些疑惑。
另一个儿子?
谁?
见城上一片寂静,陆归云不由冷笑,目光从明德帝移到了目露杀机的陆子墨身上:“哦,忘了告诉你,陆岚华中的毒已经解了,人嘛,十有bā • jiǔ应该也死不了了,能恢复几成不好说,不过指证你还是没问题的。”
这一句听得陆子墨瞳色骤然一暗,厉声道:“五弟,你在说什么?”
陆归云却已是将目光重新望向明德帝:“想起自己究竟有几个儿子了吗?”
明德帝心中惊疑不定,却并不肯如了这逆子的意,只冷喝道:“休得胡言!”
陆归云一声冷笑:“果然是天家无父子——刨去襁褓中就折了的老大不算,你统共也就五个儿子,而你这个当爹的——”他说着,抬手用雕弓的弓梢一直陆子墨:“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他一手弄死了两个!瞎的吗?!”
这一句不仅明德帝没听明白,就连群臣也都听懵了——害死了陛下的两个儿子?哪两个?若说六皇子陆轻辰身故一案的话,如今早就已经尘埃落定,即便是要翻案,却也只是一个啊!另一个是谁?
难不成说的是废太子陆岚华?
之前听郡王的口气似乎是说陆岚华那边出了什么事故,可不是刚言之凿凿说了句‘死不了’吗?
上到天子下到群臣一时静默,陆子墨急道:“父皇,众位大人,五弟行此悖逆之事,如今肆意捏造攀咬,不过是为了乱我军心罢了,还望诸位莫要被他扰了心神!”
此言一出,便有人随声符合,纷乱的人声中,陆子墨暗中瞥了一眼穿着普通侍卫服色的死士首领,死士首领会意,不着痕迹的轻轻移了两步便没入了人群。
城头上的低声议论隔着五百步之遥并不能听得真切,即便听得清,陆归云也不在意,见明德帝脑子依旧转不过弯来,脸上的嫌弃之色不由更浓,正在此时,后方阵中有兵卒骑马快速赶到:“将军,人接来了,就是……就是……”
亲兵罕见的支支吾吾换来陆归云疑惑的一瞥,然而下一瞬就连他自己也怔了。
从列阵整齐的大军后方驶来的那辆车驾……
陆归云神色一变,顿时将京城和城头上的天子和群臣抛到了脑后,二话不说就拨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腹,径直向那辆车驾迎了上去。
这一辆马车被一队骑兵整齐簇拥着从远处直入虎牟军阵列后方,城头上看得自然一清二楚,陆子墨心中凛然的感觉愈发浓重,他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距离最近的那一架床弩,见死士首领已经悄然替换掉了原本负责操纵床弩的守军,心中这才安定了几分,回望城外,陆归云却偏偏这个时候拨马离开了阵前……陆子墨也只能按着满腹的杀机示意死士首领按兵不动。
陆归云此时早就把他忘了个一干二净,如今那双亮若星辰的蓝色眼瞳中,满满的都是那辆马车的倒映,胯|下天极马不过几息就到了马车近前,伸手一撩车帘:“宝儿!”
马车内的正是唐卿卿,此时她也正伸手想掀帘子,指尖刚碰到锦帘就被陆归云连手指带锦帘一把攥住,唐卿卿一怔,后知后觉的想要抽手,却哪里抽得回来,如今她身处虎牟军阵列当中,四面八方无数双眼睛望着,唐卿卿也只能被他攥着手不放,脸色却悄悄红了。
“你怎么来了?”
“我……我和秦夫人一起来的。”唐卿卿有些心虚的放低了音色:“我不放心,阿云,我……我就来看看,等下我就回去,我……”
眼见陆归云听得挑起眉梢,唐卿卿一横心:“我……我担心你……”
这轻得如同微风般的一句入耳,身披铠甲的郡王也不由温软了神情:“傻瓜,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夫君我还没打过败仗呢。”
唐卿卿也知道自己擅自离了西山十分不妥,只是她留在西山实在静不下心来,纵然有陆岚华夫妻二人相伴,脑子里也始终是乱的,恰好陆归云派人回去接秦素衣,唐卿卿这才一咬牙跟了过来。
……秦夫人也是女流啊,而且还是客,她这做主人的陪着一起来,应该也……没什么不妥吧?
……大不了她就看一眼再回去,决不留下添乱就是了。
虽然不断安慰自己,但此时真到了阵前,也依然还是有些忐忑,如今见陆归云没有不悦,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阿云。”小姑娘弯了眉眼,音色放到极轻:“我想你了。”
又轻又软的短短四个字听得郡王殿下彻底没了办法,别说是之前没想过要责怪她擅自来军,即便是想过,此时也是彻底没了影,只是到底顾及这是军中,陆归云也只能强忍着心中的瘙痒捏了捏被他攥在掌心的柔荑。
秦素衣坐在马车一角,望着眼前这一幕却有些出神。
她……原本是抵死也不肯来京城的。
当年她在景阳宫虽然只是一个二等宫女,但袁贵妃待她们这些宫人奴婢却从不作践,自她十岁入宫当差,到满二十五出宫,十五年的光阴,也就只在景阳宫当差的那几年是不用每日胆战心惊的。
贵妃娘娘拿她们这些奴才也当个人看,她自然也回报以一片忠心。
即便她出宫已经多年,有了自己的丈夫儿女,袁慧也依然是她的旧主。
所以,彼时当云旗找到她的时候,无论怎样劝说解释,秦素衣都咬死了只字不吐,直到她亲眼目睹了一群黑衣人趁夜闯入她家,先放了迷烟,之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有陆归云提前的传信示警,云旗并未让秦素衣一家遭遇不测,但直到此时,秦素衣都依然不肯相信这莫名就从天而降的灭门之祸是她一心一意伺候了数年的小主子所为。
但随后,却又等来了官差的抓捕。
她出宫多年,在宫中的时候也是对贵妃一片忠心,哪里会做出官差口中的偷盗贵妃财务之事?!
在得知这是她伺候过的小主子的命令之后,秦素衣终于产生了动摇!
而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其实还是眼前这位年纪不大的郡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