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景三年,太学学生兰锦高中殿试探花,任六品朝议郎,受帝命,迎娶怀王长女容华郡主,为郡马。
如今距他迎娶郡主已经过去整整五年,程渺渺再见其人,听到的只是江行远的一声“姐夫”。
五年来,他的样貌倒是没怎么变,俊逸一分没少,潇洒游刃有余,见到她和太子,只是拱手略弯了弯腰,道:“见过太子殿下,程世子,臣来收拾烂摊子了。”
烂摊子本摊江行远怒了,猛地挣扎了几下:“姓兰的,你说谁是烂摊子呢!”奈何麻绳捆太紧,没挣扎动。
兰锦平静地看向他,“郡主还在家中等着你平安回去,你最好少闹事。”
江行远却肉眼可见地更加暴躁了:“知道我姐关心我,还不赶紧来把我给松开!”
“松什么松,你道歉了吗你?”江照翊真想上去再给他两脚,“江行远你给我听好了,今日这头你磕也得磕,不磕也得磕,否则别想走!再闹,孤就给你送到刑部大牢去!”
“你!江照翊你他娘的放开我!你有种你就放开我,我们单挑!”江行远脚一蹬一蹬的,想去踹他,奈何连起身都费劲。
兰锦看在眼里,并未有过多情绪,“不如世子还是道个歉吧,别耽误了回家才是。”
“谁要跟你回家?你算哪门子的东西!”江行远破口大骂,“兰锦,你今日不救我,回家后我要告诉我姐,我要她给你好看!”
“郡主有了身孕,恐不适合听刺激的东西,世子这打算还是作罢吧。”兰锦转向江照翊,“太子殿下,还请尽快处理,臣好带着他回家复命。”
江照翊哪里用得着他多说,“槐序,进来替怀王世子松松筋骨,叫他给程世子赔礼道歉。”
槐序领命进来,直接掰正了江行远的姿势,叫他双膝跪地,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不论他怎么挣扎,都没办法将额头与木板分离。
这一过程持续了有数十息,程渺渺眼泪溃败,直接冲上去,往他腰上来了一脚,江照翊这才叫槐序放手。
“啊!”被松开的江行远瘫倒在地,痛苦不迭,嘴里咬牙切齿地喊着,“江照翊,程从衍,我要你们好看!”
“那你就来试试!”江照翊拉过程渺渺到自己身边,“你再敢动一下孤的人,孤保证你的下半辈子都会在轮椅上过!”
“你……”
“兰大人,你的人你自己带走,别污了孤的酒楼。”
江照翊带着程渺渺与他错身而过,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程渺渺见他是要带自己下楼,以为是分别的时候到了,便拉住江照翊的手停下,“这件事,多谢太子殿下了。”
“你跟孤说什么谢字。”江照翊回头,“是孤不好,既帮你找出了凶手,但又不能真正把他捆到衙门去就地正法,你别怪孤就好,也别把孤当外人。”
“臣没有把殿下当外人。”程渺渺摇头,眼眶红红,“但是殿下为臣这么做,太不值当了,万一他要报复起殿下……”
“孤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做好了充足的打算,程渺渺,你还以为孤是从前那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小屁孩吗?”江照翊弯腰,替她拭去眼泪,“你相信孤好不好?不管什么事,只要你跟孤说,孤都能保你一帆风顺,前路平坦。”
程渺渺眨眨眼:“殿下这么说,怎么像是要给臣开后门似的。”
江照翊笑了:“你一心要科考,孤能给你开什么后门?孤顶多能帮你把棉被准备的厚实些,叫你在考场上无后顾之忧。”
“殿下不反对臣考试?”程渺渺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不是前一秒还在那里想她做太子妃吗?
“孤为何要反对?你去苍南山那么多年,学了那么多东西,如果不去朝堂,岂不是都浪费了?”
此时此刻的太子殿下看上去深明大义极了,完全不像刚才非要拉着她问个结果的固执少年。
若非她当时真的清醒,程渺渺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喝醉酒产生错觉了。
她一双杏眼圆圆,眉毛弯了弯,“那……”
“只不过,等你科考后,孤会请求父皇把你派到东宫来,叫你做孤的手下。”江照翊想的十分美好,“程从衍,你可乐意?”
程渺渺仔细思考一番,摇了摇头。
“程从衍!”江照翊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很大的退让了,她要还不同意,他可就要强抢了。
哪想面前的程渺渺竖起了两根手指头,有模有样道:“要去东宫,就还得兼顾太子殿下的情绪,太子殿下脾气不好,臣得多辛苦,那么,就得要双倍俸禄。”
临近生气边缘的太子殿下一下变得又好气又好笑,“你何时变得这般贪财了?”
“太子殿下的银子,不要白不要,臣是在劫富济贫。”
原来程渺渺打姑苏回来,之所以会比预估时间晚两日到京城,就是因为路上遇到了山洪,沿途村民受灾,朝廷来不及拨款,她见到太多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也见到太多民间富商主动出钱出力,抗洪救灾,所以,她就在想,如果不靠朝廷,自己成立一个民间红十字会一样的机构,一旦有什么灾情发生,就不用等官员层层上报,而能立马就去救灾,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江照翊听她说完这事,眉头轻锁:“这个想法,好也不好,民间灾害是多,朝廷也的确有救助不及时的时候,但是你想的这个组织一旦成立,它第一个伤及到的,会是朝廷的威严。”
这是封建时期,不是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伤及到统治阶级威严的事,就很值得三思。
程渺渺也知道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但还是想试一试:“私人不可以拥有,那如果隶属于朝廷,但又脱离于层层制度呢?”
“你是说?”
“叫朝廷成立一个类似于刑部户部这样专致于民间救助的部门,官员就跟御史台的人一样,有很大一部分都派出去,常年在外巡逻,一旦发现灾情,可以有权直接命令当地知府县令调度办事,银子和人力都可以跨州府调度,先需先用,等到朝廷真正救灾的银两拨下来,再还给借来的地方。”
“不然,等灾情的消息传回到京城,再由陛下调度,户部拨款,知府再办事,未免太慢了。”
说的蛮有道理。江照翊双手交叉搭在身前:“程从衍,你是早想好了这个点子,先前那个,就是跟孤玩抛砖引玉吧?”
“这都叫殿下看出来了?”程渺渺歪歪脑袋,“那殿下觉得臣这想法如何?”
江照翊不置可否:“如果能调度的好,那自是好事一桩,调度不好,中间人吃银子的也有的是。”
“殿下说得对,所以这一部分官员,不能常年待在一个地方,得时不时四处走动,还得由御史台做好督察才是。”
“有点难度。”江照翊平心而论。
“但也不是不能一试?”程渺渺期待。
“等孤回去再好好想想,跟太师商量商量。”江照翊拉起她,“午饭吃的怎么样?这都半下午了,要不要跟孤再去吃点东西?”
“好,臣正好,还有东西要给殿下。”程渺渺跟他从一边楼梯下去,而另一边,是骂骂咧咧的江行远和始终无波无澜的兰锦。
两拨人在两个楼梯交叉的地方不期而遇,江行远面色不虞,鼻青脸肿,先一步离去,兰锦微微欠身,跟在他后头走了。
“这些年,他做郡马开心吗?”程渺渺不禁问到。
“不用花任何时间和精力就能得到一切,朝堂上整整五年无作为也不会被骂,有何好不开心的?别看江行远现在对他瞪鼻子上脸的,回到家里该怂还是得怂,江凝光可是喜欢他这副小白脸长相,天天被迷的神魂颠倒。”
程渺渺自然惊讶:“看着倒不像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想知道他是哪种人,你看他做了什么不就知道了?他这些年,都快成我皇叔的走狗了。”
江照翊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走完剩下半截楼梯,“好了,你怎么看他比看我还多?那小白脸生的有我好看吗?”
程渺渺狗腿道:“太子殿下英俊神武。”
江照翊满意地笑了。
然后她又补充道:“但是兰大人芝兰玉树。”
江照翊的笑僵住了。
总结:“各有各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