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卢宁这一出现，叫场面彻底陷入不可挽回的境地。
贺舒怀真的很想解释：“妈，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不用解释，我也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卢宁比他们先举起双手投降。
“是妈妈的错，下回进你房间，我会记得敲门的。”
“不是……”贺舒怀欲言又止，“好吧，这的确是你的错，你下回要记得敲门。”
“嗯嗯。”卢宁连应了两声，目光慢慢飘到一旁尴尬无措的程从衍身上。
“渺渺？”她迈出一步，想要拉她的手。
程从衍却同时警惕地后退，背过手，叫卢宁的手愣在了半空。
“阿姨，我和贺舒怀不是你想的那样。”程从衍很认真地解释，“我们……是朋友。”
“阿姨知道，阿姨知道，朋友嘛，阿姨没说不是。”
卢宁收回自己的手，顿了半晌，有些无所适从。
“而且，阿姨，我这回来，是有事情想和您说。”她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您送我的衣服和鞋子，都太贵重了，我从前不懂，现在明白了，还请您以后，不要再送我这么多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暂时还还不起。”
“不是，阿姨既然是送你的，就当然是不用你还的。”
“可是礼尚往来，我平时对阿姨您没什么帮助，也没什么往来，这些东西，真的受之有愧。”
“你哪里没帮到阿姨了？舒怀这学期成绩有很大进步，每一门都及格了，这就是你帮到阿姨最大的地方！更别提他最近还愿意去他爸爸公司实习，听话了不知道多少。渺渺，你帮了阿姨多少都不知道，阿姨送你点礼物，都是应该的。”
卢宁是真的怕她跟自己生分了，一口气着急忙慌地说了这么多话都没带喘的。
可是程从衍摇摇头：“那是贺舒怀也帮我了，阿姨，我的英语口语和听力基本都是他教的，贺舒怀很好，他自己就能做好你们的儿子，不需要靠我的，您给的这些礼物，真的太贵重了，还请您以后，真的不要再送我这些了。”
“可是，可是阿姨是真的很喜欢你，真的很想把你当做女儿疼啊。”
卢宁眼巴巴看着程从衍，意识到是自己的方法不对了，走过去一点，想跟她更亲近一点。
“那阿姨以后都不给你送这些了，你常来阿姨家玩好不好？阿姨给你准备好吃的，吃的总没事吧？也不是什么贵的东西，还有那些航天讲座，还有音乐会，你跟阿姨说你喜欢什么，阿姨都挑你喜欢的准备，好吗？”
“妈，都叫你别送礼物了，你别逼她了。”
贺舒怀看着快缩到角落里的程从衍，上来替她挡着。
“她喜欢什么我都知道，该送的我都会送的，你就别管这些了好不好？”
“你送和我送怎么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送比你送还更能让人接受。”
贺舒怀好脾气地摁住他妈肩膀，把她往门外推。
房间太大也不好，这一推还得推好久。
“妈，我求求你，别管我们俩的事好不好？”
终于到门外，贺舒怀把房间门带上，跟卢宁轻声商量。
“我也是想为你好啊，叫渺渺更喜欢我们家一点，那不是也更愿意跟你在一起一点？”卢宁觉得自己逻辑很正常。
“可是你这样她不习惯，也不喜欢！”贺舒怀努力跟她好好沟通，“妈，她要是喜欢我，就算我今天是个乞丐，她也喜欢，她要是看不上我，你砸两个亿下去她也不会多看我一眼，你相信我，人我自己会追，真的不用你在这里替我瞎操心。”
“那，那我请她去听航天讲座也不行？”卢宁莫名有些委屈，想尽心意但不被领情的委屈。
“不是不行，是没必要，因为那些，你儿子我都会办到。”
贺舒怀把话说完，催着她下去。
“你楼下那些客人都还等着呢，赶紧去应付他们吧，我这里不用你担心，待会儿我就带她下来。”
“那你早点带她下来啊，玩了一天肯定饿了。”
卢宁一步三回头，似乎还想看看程从衍。
但贺舒怀挡在门口，她什么也看不到。
贺舒怀回到房间，程从衍就坐在客厅，脚边放着袋子，规规矩矩地等着他。
很乖。
“阿姨是不是挺难过？”她问。
“嗯，她觉得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很受伤。”贺舒怀如实告诉她。
“也不算坏事，就是没必要。”程从衍坦诚，“贺舒怀，我知道阿姨这都是在帮你。”
贺舒怀闷笑，把她揽到身前，嗅了嗅她发间的清香。
“程渺渺，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你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冬令营也是你们临时加的奖励，是不是？”
“是。”
“你从前，根本不住在云顶国际，是不是？”
“是。”
“你上下学，也根本不坐公交车，是不是？”
“是。”
“你……”
贺舒怀突然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是，你猜到的那些，全都是，程渺渺，我把能给的都给你，你答应我，让我陪着你好好长大，好不好？”
“命也给我吗？”
“命也给你。”
贺舒怀说完，低低地笑了。
“程渺渺，要我的命做什么？”
“小说里看到的，冬令营的时候，顾涵涵带了好几本小说，她在我耳边念，男生抱着女生，说这辈子把命都给她，是她最喜欢的桥段。”
“那你也喜欢？”
程从衍老实地摇了摇头：“可是我没看过别的小说了，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样的。”
“你不需要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样的。”贺舒怀抱紧她，叫她紧紧贴在自己胸膛，听自己的心跳。
“你只需要知道，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下辈子，下下辈子，也都一样。”
“下辈子，下下辈子……”程从衍揪紧他的毛衣，“贺舒怀，你真的相信有来生吗？”
“相信啊。”
不然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贺舒怀摸摸她的脑袋：“不想那么多了好不好？我带你下去吃饭，玩了一下午，是不是已经饿坏了？”
“嗯。”程从衍从他怀里退出来，“还有件事忘了和你说。”
“什么事？”
“唐虞。”程从衍说。
“我和她不是很熟，只是在冬令营的时候见过，她想在阿姨面前装作和我很亲近，跟你们家谈生意，这件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贺舒怀之前虽然不学无术，平时也不怎么着家，但家里的大生意还是知道一些，西河最近的确跟唐家在谈一笔生意，数额还蛮大。
“我知道了。”他紧了紧程从衍的手，“走了，下去吃饭？”
“嗯。”
贺家的客厅很大，晚宴是自助式的，贺舒怀领着程从衍出现的时候，客厅里不论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都向两人投之以好奇的目光。
“下来了？赶紧过来吃饭吧。”
卢宁想上去把程从衍牵下来，但又想起贺舒怀刚才叮嘱自己的话，只能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招呼他们吃饭。
程从衍很礼貌地跟她道谢，同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而其他人有想亲近的，也全都因为贺舒怀在她身边的缘故，打消了主意。
只有唐虞，端着个盘子，毫不见外地坐在程从衍右手边。
左手边是贺舒怀。
“这个蛋糕挺好吃的，你尝尝。”
她给程从衍拿了个小蛋糕甜品。
“她还没吃正餐，不吃这个。”
贺舒怀把那块蛋糕移走，给程从衍端了块牛排。
“她又没说不吃。”
唐虞把蛋糕移回到她眼前，但是怎么也比不过牛排显眼，只能看着程从衍，希冀地问：“程渺渺，你喜欢吃吧？”
“不喜欢。”程从衍很直接地跟她对视，“我们的关系，贺舒怀都已经知道了，所以唐虞，你没必要再装作跟我关系很好的样子，没有用的。”
“我……”
唐虞的手突然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推着小蛋糕的碟子，继续推给她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毕竟现在身后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么多富太太瞅着，她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
“就算没必要假装，我也不会离开这里的，这个蛋糕，我拿给你了，就是属于你的，这是自助餐的规矩，你爱吃不吃。”
唐虞收回手，坚强的背影继续挺直，就像拒绝从未发生过，她和程从衍，依旧是可以坐在一起吃饭的好朋友。
程从衍无奈，到最后才碰了那个蛋糕，小小吃了两口。
“程渺渺，你家住在哪里？”唐虞见她吃了蛋糕，进一步想要跟她套近乎。
“你调查过我，那就该一切都清楚。”程从衍略显冷淡，岿然不动，继续吃着自己的蛋糕。
唐虞脸色有些尴尬。
“你还在计较冬令营的事情呢？那我已经跟你说过对不起了……”
“你对不起的是你故意让我的朋友当众难堪，还是你故意买走了所有的材料，还是你想要通过我得到贺家的关注？”
“我……”
“无论是哪一个，我都不接受，你也没必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多花点时间去提高自己，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吧。”
程从衍吃完蛋糕，回头跟贺舒怀说：“吃好了，我去楼上拿衣服，然后送我回去吧。”
“好。”
贺舒怀陪她上楼，晾下唐虞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方长桌上。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丑，现在所有人都在她身后看着，看她像个笑话一样，被他们扔在原地，不管不问。
“好了，祖宗，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