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阁>女生耽美>夫君篡位成功后她跑路了> 第57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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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正文完(1 / 2)

霜花凝在他的眉峰,肩头落满了飘然而至的雪。

周妙宛了然,那夜扣住门扉的,并不是她的梦中人。

他知晓她的敌意,故改换了身份来找她。

想及此,周妙宛也没多看他一眼,自顾自打起帘子钻进了车厢。

小小的一方天地里暖意盎然,炉子早被有心人升好了。

周妙宛抿了抿唇,伸出僵硬的手凑向它。

马儿哒哒地驶了出去,驾车的人默然不语,却忽然听得她开了口。

“我说过,我不怪你。”

她记忆中的翩翩少年郎本就是假的。

“如果你如此作为是为了……补偿我,我只能说大可不必。”

她不需要。

“如果你觉得这样做,会叫你的心更安宁些,那就随你好了。”

但她不会陪他一直演下去。

许久没用过的嗓子干涩无比,李文演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一别数载,她还是世上最看得透他的人。

已经没有必要装什么哑了,他艰难地挤出了回应:“是我唐突。”

周妙宛轻笑,说道:“确实唐突。”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沉默。

雪茫茫,天苍苍,远山旷野间,他低吟了半阙词。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小山词倒是很合这天地一白的氛围。

周妙宛静静听完,她说:“不必银釭照,相逢非梦中。只是我已非你梦中的模样。你若想找回我对你的那份真情,怕是徒劳无功。”

“和你相处的时日并没有多长,很多东西我早抛之脑后了。”

“这些年我不是没起过另觅佳偶的念头,我遇见过合适的人,也曾动过心。”

只不过她到底远来客,没有将余生安定在一棵树上的意愿,不想辜负旁人才作罢。

李文演怅然远望,目光空寂,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太冷了还是如何:“我并不敢央你回头。”

周妙宛困惑问道:“那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其实他又如何说得清道得明。

昔年她的身影撞入他的眼中,虽有惊艳,可他并没有多在意。

活泼天真的姑娘当然讨人喜欢,但这样的姑娘多得是,他从不觉她和旁人有什么不同。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冷眼旁观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疼惜无辜人;与叛军余孽周旋拖延;白刃从她鼻尖划过,她也能从悬崖边找到生路……

山崩地裂般的祸事倒向她,可她从未被打垮,甚至还记着皇后之责,冒着激怒他的风险也要打醒他。

他越陷越深,恍然发觉自己的爱意时,才知许多事已经错得太过。

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刻车辙。

李文演明了。

于她而言,他就是过去烙印下的道道车辙,会提醒她忆起从前的苦痛挣扎。

他一时出神,马儿奔得快了几步,他没来得及松缰绳,掌心被粗砺的绳子磨出了血。

“这一次,我会履行自己的诺言,不必忧心。”

他说着,尾音越来越轻。

周妙宛不置可否,只道:“多谢。不过我不可能不忧心,因为你已经知道我身在何处了。”

言外之意很是明显。

她信不过他,担心他发难。

李文演身形一僵。

他突然提起了不相干的事:“前几天巷中的变故,不是我的安排。我只是见你髻上落了片枯叶,才情不自禁地追了上去。”

他看出来她怀疑他了。

周妙宛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一点点染上暖意,说道:“你既说了,我便信一回。多谢。”

两人再无话可说。

沉默如有实质,横亘在冷暖之间。

——

天终于见暖。

保命的大皮袄可以脱了,周妙宛换上了轻便的衣裳,一时间觉得肩膀都要松快许多。

有客造访,她开了门,见来者是褚廷,打招呼道:“早啊。”

他今天穿得格外精神,短打皮靴,还整饬了自己的头发,端端正正地按汉人的习惯束了发冠。

确实稀奇,于是周妙宛不由多瞧了两眼,笑道:“褚侍卫今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约要赴?”

褚廷点了点头。

他今日……确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忽然说:“周娘子,部主有请。”

“嗳,”周妙宛应下,褚廷没有什么私事来找她,不是来传话就是送东西。

走到半路,褚廷忽然问她:“周娘子,上次的风筝你喜欢吗?”

周妙宛隐隐约约听出些弦外之音,她微微一笑,说道:“弦月挺喜欢的。”

褚廷无言,默默接引她一路走到了旗楼。

旗楼中,沐嘉等候周妙宛多时。

有关部中修书立传的事情,她想同周妙宛商议。

周妙宛能听出她早有成算,召她来不过是增补一些细枝末节。

两人商谈许久。

沐嘉笑问道:“周娘子,这书册中必有一页是属于你的,你可想好了该叫修书匠如何写你吗?”

周妙宛哑然失笑,说道:“不必润色。只不过,我想以我的姓名入传,而非周氏。”

周氏应该躺在胤朝的皇陵里,自那之后,她只是周妙宛。

沐嘉坦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应道:“这是当然。中原有话叫成家立业,你如今可有成家的打算?”

周妙宛原以为今天便要这么结束了,没料到她的话锋会突然转到这来。

她忙说道:“眼下我……”

沐嘉没等她说完,直接把褚廷叫了进来。

周妙宛才发觉,这一出才是今日的重中之重吧。

褚廷的身世敏感,部族中都在传,他名义上是沐嘉的亲卫,实际上是她的私生子,身份过不了她如今丈夫那一派的明路,所以就这么混在身边。

沐嘉朝周妙宛叹言:“此子确实是我的儿子。当年斗得凶,我产后虚弱,没本事护好他,害他被丢到了雪山上去,算他命大,我后来有幸将他找了回来。”

周妙宛心里一惊。

沐嘉直言这些,是真想将自己绑在她船上的意思吗?

沐嘉见她不说话,继续道:“他虽年纪比你小些,不过性子直率,确是喜欢你的,我今日才替他说这一回。”

风雪交加里,他采来药草相赠;八宝节时,他送来的风筝上是一对鸳鸯。

周妙宛有感觉到些什么,但眼下被直接告知这件事情,还是震撼到不行。

沐嘉才比她大一轮,她儿子如今才多大?满打满算如今应该也就十七八。

周妙宛忙不迭摆手:“我比他年长许多……”

还有个娃。

沐嘉道:“我们这不比中原,年岁差些也无妨。”

周妙宛不知废了多少力气才拒绝。

最后,沐嘉虽作罢,可她狭长的眼眸微眯,对周妙宛说道:“我可以理解,不过旁人就未必了,今日之事,日后也一定会有旁人来劝,周娘子还是早做准备吧。”

周妙宛点头,谢过了她的好意。

她听懂了沐嘉说的意思。

两边派系都想将她这尊造像挪到自己的阵营里去,今日拒绝了褚廷,日后也会有旁人。

姻亲关系始终是最传统牢靠的绑定,她一直不成婚,那有的人始终不会作罢。

沐嘉在暗示她,她眼下可以拒绝她,但是最好还是赶快解决了这件事情,以免徒惹波折。

她一直不成婚,有的是人不放心。

周妙宛怀揣心事,才走出旗楼,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就向她奔了来。

她不意外褚廷会追出来。

褚廷俊郎的眉宇间满是不解,他问她:“是我不好吗?周娘子,你是不是也嫌弃我,是狼养大的狼孩儿。”

褚廷个头虽高,可他自小脱离人群、长于雪山,很多时候,都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和直率。

真挚的感情是应该被珍惜的,周妙宛温声同他解释:“我并没有讨厌你。”

褚廷又问:“那周娘子喜欢我吗?”

周妙宛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世上的情感不止有喜欢和讨厌两种。褚廷,谢谢你宝贵的心意,祝你的心意,有朝一日可以送给合适的人。”

褚廷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他的表情也说不上是困惑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他说:“好吧。”

说完,他停住了脚步,目送周妙宛远去。

而周妙宛此时,心里却有些复杂。

雪山不是桃源,她早知道,可眼下还是有些叹惋。

她总不能真的随便去街上绑一个郎君回来成亲吧?

周妙宛摸着下巴,开始认真思索绑人的可行性。

走回小院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她年前栽下的花楸树。

叶片已经吐了绿,花苞根部还是青的,但是顶端上已经泛了白,远远望去,好看极了。

再过些时日,这些花儿会像大朵大朵的云。

周妙宛心情好了些。

小院里似乎只有她在。

弦月上午要去学堂进学,表哥又去同姜向晴一道进城寻书商找门路了。

他们来时说过完年便走,但已经春分了,他们也没有走的意思。

不过周妙宛倒巴不得他们多留几日。

春分……周妙宛福至心灵般想起了一件事情。

有人说,他春分便会离开。

她蹑着脚,走到了那间小小的卧房前。

门半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周妙宛推开门走了进去。

正对门的供桌上,摆着她之前写的,后来被放到了箱笼中的那块牌位。

——先夫景行之灵位。

谁又把它给摆出来了?

周妙宛疑惑地往床上扫了一眼,上面的床褥被收拾得齐齐整整,屋内其余摆设,也都和他住进来之前一样。

李文演悄无声息地走了。

这一次,他总算没有食言。

想到他走前摆正自己灵位的模样,周妙宛忽然笑了。

笑过之后,她注意到了牌位旁摆着的那只如意菡萏的长命锁。

它的旁边,还有一封鼓鼓囊囊的信。

周妙宛下意识伸向它的手一顿,末了,还是将其拿了起来。

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

不是他的皇后周氏,不是他假作亲呢所唤的宛儿。

而是周妙宛。

他其实从没有这样称呼过她,倒是她气急的时候,直呼过他的姓名几次。

周妙宛眉梢微动,掂了掂这封信,有点重,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

她不甚讲究地撕开了信封一角,倒出来一枚令牌和一页笺纸。

这个令牌周妙宛瞧着好生眼熟,从脑海深处扒拉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这是近卫的令牌。

她从前还见过。

胤朝皇帝自有一脉势力,代代流传,好教历任继位者稳住朝纲,把持大权。

当然,这和李文演这个造反起家的皇帝没有什么关系。

但他自己从头起,历时多年,布下了完全为他所掌的近卫所。

近卫所初起,为他做事的还是蔚景逸呢。

蔚景逸……一个好遥远的名字。

周妙宛收回心神,对着光端详这块令牌。

她想得没错,就算退位,李文演也不可能真成了孤家寡人,无人可用。

这正是她所担心的。

她担心他再次发疯,重新把她变成他的掌中物。

所以,他把这块令牌留下了?

周妙宛心下存疑,翻阅他所留下的笔墨。

信中他一句闲话未说,只将令牌的来历和用途告诉了她。

他说,近卫来历混杂,为保证他自己对这样一批人的绝对掌控,以免层递间出纰漏,所有近卫,只认令牌不认人。

他还细细写下了该去何处寻人,以何等密令接头。

周妙宛拿信的手顿在了半空。

这些事情,从前她在宫中,伴随李文演左右时都有耳闻过,他甚至还拿过这块令牌在她面前逗弄她。

他那时调笑着说:“皇后,你若拿了这块牌子,有什么想差他们做的吗?”

她不答,他将令牌收回袖中,复又凑到她的颈项间,轻声说道:“肯定想叫他们干脆把朕杀了,所以,朕什么都可以给你,它不行。”

周妙宛心中难得的困惑了一回。

她知道,这是李文演最重的一幅筹码了。

说是他的命门也不为过。

却因她月余前一句“不可能不忧心”,留给了她。

周妙宛忽然觉得这牌子烫手了起来,想把它远远地丢掉。

可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将令牌揣到了袖中,继续读他的信。

直到信的末尾,他也没多说一句。

周妙宛只觉可惜。

期年的他乡月,改变了她。

而冗长的寂寞,也磨灭了他的乖张。

如果十几岁的周妙宛遇见的,是此时的他就好了。

那时的她,一定会被感动到的。

——

孑然来,孑然去。

或许这就是他的宿命吧,李文演想。

不过相比来时,他的书袋里倒是多了很多废纸。

一封信,写了又丢丢了又写。

他当然想倾泻满怀心意于纸上,好让她最后再为他动容一回。

可那堆砌的辞藻、精致的比兴,终归还是被他揉成了废纸丢掉了。

他想,算了,他所谓的情意只会成为她的困扰。

她念旧、心软,若这样,倒成了他有所图谋。

他曾有,不过眼下没有了。

他写好了信,擦干净了长命锁和自己的灵位,摆在供桌上,留下了那枚号令近卫的令牌。

这样她尽可安心吧。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他一人在。

李文演垂眸,呼着气吹干了墨痕,将其放入信封之中。

等周妙宛回来了,他如何还迈得动腿?

这些日子,哪怕只是呆在有她经过的角落,他也会觉得有几分慰藉。

所以,他应该快些走出去。

春分之时,日头正好,残雪早消。

她手植的小树上冒出了大丛大丛的花苞,真好看。

他近乎于决绝地强令自己不许多留,可脚步却不听使唤,短短几步路,他踟蹰多时。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何况这小门到大门的距离哉?

李文演长叹,终于没有再回头。

走在旷野间的小径上,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路蜿蜒。

忽然,有颗石子儿从天而降,打在了他的脑门上。

石子儿被弹飞了,又骨碌骨碌地滚到了他的脚跟旁。

李文演抬头。

路边是一棵高大的白桦树。

周妙宛大大咧咧地跨坐在枝头,日光穿过叶片的缝隙,斑驳落了她满身。

她单膝支起,右臂撑在自己的膝头,正细细端详着手上的那块令牌。

余光瞥到了他停了脚步,但周妙宛没有分眼神给他,只自言自语般说道:“我有话想问,你若不想答,现在就可以走了。”

见她突然出现,李文演的心下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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