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与昨天晚上的一样,是从肌肤刺入的严寒，让人全身的动作随之停下。
却又和昨晚的不一样。
不是那种刻意释放出的威压，而是alpha在愤怒中无意散发出来的信息素。
却比刻意的压制还要渗人。
余锦然手里的动作一顿,紧握着玻璃瓶的双手忽然有些奋力地掐进肉中。
“……方鹬！”
黎书猛地回过头。
方鹬搂着他的手臂逐渐收紧,如同画笔勾勒的侧脸似乎覆盖上了一层寒霜。
琥珀色的眸子里染上了初冬的雾气,冷得宛如能释放出千层利刃。
宣誓主权般，初雪的味道完全围绕在了黎书的身旁。
如同腰间上的手臂,alpha的信息素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住。
黎书好似看到了自己的面前拱起巨大的屏障。
而在屏障外——
凌冽的寒风如刀刃一样冰凉而尖锐。
……饶是连黎书。
都觉得他有些可怕。
上一次看到方鹬这么可怕,还是在走廊中碰到严孟那样。
那时候的严孟被方鹬狠狠地摔倒在地——
甚至住院至今都没有康复。
余锦然的手指有些颤抖了起来,脸色也不自觉地变得惨白。
但昨晚的不甘还停留在他的记忆里,于是余锦然咬紧了牙关。
“方鹬,这是我和黎书之间的事情。”
他奋力抵抗住冰雪来袭一样的压制。
“和你没有关系吧？”
方鹬启唇：“滚。”
余锦然紧握拳头，但良好的素质还是让他保持了面容的平稳。
“方鹬,你要知道。不管如何，你能给黎书的，我也能给。”
初雪的味道在空气中更加凌冽。
从来都只觉得这股信息素舒适的黎书，第一次在其中感到了阵阵的冷意。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些危险。
尽管黎书不明白这一次的状况到底是为什么,会让方鹬比在走廊那一次还要愤怒。
而在他思索的那一瞬间——
方鹬揽住他腰肢的双手忽然一紧！
在那一瞬，黎书敏锐地感受到了空气中似乎传来了无数的寒刃。
连从未害怕过的他都感觉到了一阵恨意，如果再接下去的话——
……
“方鹬！”
黎书猛地压制住了方鹬的左手。
他加大了握住手腕的力度，空气中的寒刃随之停下。
“……”
方鹬侧过身。
他看似毫无波澜的眼眸如同古井一样深不见底,而在那古井中埋藏了无数怒意。
“学长……”
方鹬咬住了自己朱红的下唇。
“……够了，方鹬。”
“……”
方鹬的眼里有一瞬间的波动，而在其中……
黎书似乎看到了一丝闪过的受伤。
他忽然不知道如何去解释。
余锦然的家世和严孟完全不同,上一次方鹬将严孟压制后，背景来头并不小的严家也来联邦大学闹过。
只不过前科在先，方家的钱财又远超过严孟，严家才没有对方鹬出手报复。
但这一次不同了。
余家的祖辈曾经任过里斯顿星球总部的文职，余家的背景更多的是权利和地位。
黎书虽然知道余锦然并不是会依仗背景以此报复的人，但是……
万一呢？
万一方鹬将他压制得无路可退，同为alpha的自尊心让余锦然这么做了呢？
在方家这么混乱的情况下。
黎书一点都不想让方鹬冒险。
但他无法在余锦然面前说出这句话，只好安抚般地握住了方鹬的手。
“方鹬，你先回去。”
方鹬的眼里充满了不赞同：“学长！”
“之后的事情我会解决。”
黎书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柔和，但却仍然不容置喙。
“你先回去，方鹬。”
“我不会让你们独处。”
“方鹬，”黎书微微抬高了声音，“相信我。我会解决好。好吗？”
“……”
方鹬咬住嘴唇的力道更甚，嘴角处渗出了丝丝血迹。
他微抬起眼皮，看着余锦然那松下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黎书坚决的眼神。
“……知道了。”
他说着就松开了手，低垂下眉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腰间的力道消失后立刻显得有些空荡了起来。
本因为揽住的手臂而变得有些热意的腰肢一瞬间也冷了下来。
“方鹬……”
黎书侧过头，看着方鹬离开的背影。
那修长的背影似乎有些孤寂，还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怒意快速走到了靶场的门口。
在门口处他稍微停留了一下，但很快就迈开笔直的双腿。
消失在了靶场中。
靶场与腰间的温度一样迅速冷却了下来。
整个草场中央，只有黎书和余锦然两个人。
余锦然对于方鹬离开这件事感到非常的兴奋。
这意味着他可以摆脱那可怕的信息素，而且也拥有了和黎书独处的时间。
他脸上重新挂上平日里最温柔的笑意：“黎书，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吧？”
“对不起，余学长。”
黎书的声音也渐渐冷了下来。
“其实我想告诉你，我并不需要任何人的信息素。”
余锦然一怔。
“为什么……是因为我的味道吗？如果是味道，或许你在感受过后会喜欢上……”
“学长，我不可能喜欢你的信息素。”
黎书的手指在摩挲了片刻后，冷静地注视着余锦然。
“我只需要方鹬。我只需要他。”
他不会对任何alpha的信息素有依赖。
除了方鹬。
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信息素。
除了方鹬。
只有方鹬，抚平这一切和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只有方鹬。
“余学长，今天的事情，我想请你不要说出去。还有。”
黎书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认真地注视着余锦然呆愣而苦涩的双眼。
“也请你不要因此去找方鹬的麻烦。”
“黎书……”
余锦然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了。
“……这个时候，你还在想着他。”
“对不起。”
“……不。没关系。但是……我不会是那种人的。”
余锦然用手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不管他如何放松，笑容再也难以回到他的脸上。
余家一直以来的教育让他无法去大吵大闹，也无法放下alpha的自尊心去祈求什么。
在他的心中，他只知道——
有什么花朵。
已经凋谢了。
“谢谢，余学长。”
余锦然苦笑：“……你到现在都在和我客气啊。不过……”
“什么？”
“至少，你没有明说吧。”
黎书有些不明所以：“你是指什么没有明说？”
他觉得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自己的后遗症，信息素的事情，还有让余锦然为这件事保密。
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
“没事。你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余锦然忽然叹笑了一声，退后了几步。
“我会对这件事保密的。要是你能一直不知道，那就好了。”
“余学长？”
“好了，学生会那里一直在催我，再不回去他们估计要闹翻了。”
余锦然转过身，朝他挥了挥手。
“我先走了。……学校里再见吧，黎书，我很期待。”
黎书仍旧有些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目送余锦然远去。
……只是不知道。
为什么余锦然的情绪能够变化得如此快。
之前还带着勉强的笑意，而在临走前又似乎变得有些欢快了起来。
……他应该都说了吧？
余锦然应该都明白了吧？
大概。
说清楚了。
但不管余锦然到底明白了什么，至少他会为这件事所保密并且不会给方鹬找麻烦。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黎书这么想着，带着一丝困惑和放松回到了旅店。
方鹬临行前的状态并不好，眼底埋藏一丝的受伤和离开前那有些赌气的脚步，在黎书的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
黎书心中一边觉得或许方鹬会明白他的意思，一边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把话给好好说清楚。
不过……
他说话真的听起来不够清楚吗？
黎书对此很不能理解。
他一直都是简洁地描述一切，但最近似乎发现好像并不能很能让人明白。
看到有可能是真的被外星人给敲了也说不定。
黎书在纠结中回到了旅馆。
旅馆的老板看到他很高兴：“你回来啦？其他人还没有回来呢。要不要先吃午饭？”
“其他人都没有回来？”
黎书停下脚步，蹙了蹙眉。
“请问，您没有看到一位身材很高挑的男性来过吗？”
老板摇了摇头：“没有。一直都没人回来过。”
“……是吗，谢谢您。”
黎书说着，有些不相信地回到了东院中。
他在东院里饶了一圈，果然没有看到方鹬，他又去了旅店的另外几个院子看了，甚至还出了一趟旅店，在温泉镇上饶了几圈——
都没有见到方鹬的踪影。
黎书心中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方鹬在离开前到底还存着什么心情，但至少不会愉快。
或许有一丝难过，又或许正在生气中。
那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并不是一个非常善于言辞的人，黎书忽然有些忧虑自己所说的话是否戳中了方鹬生气的地方。
虽然这似乎是他的第一次，对另一个人有如此多的情绪和上心。
他在旅店内等了一个多小时，仍旧没有等到方鹬回来。
黎书终于坐不住了。
他带着不安，给方鹬的终端发送了一条消息，询问方鹬在哪里。
他本以为方鹬此刻的状态不太好，不会回应，又或者会很迟才会回他。
然而在几乎发出去的瞬间。
终端立刻响起了消息的提示音。
黎书讶异于回复的速度，点开了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