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是小河对面的木质小屋,未全部融合的色彩恰如其分表现出小木屋斑驳陈旧的质感,暖色调的屋顶中一抹淡橘色像是夕阳照出的光,完美融合进每一笔色彩中。
但是小屋的结构透视却有些奇怪。
白宿不太懂美术,只是美术课跟着浅浅了解过,特别是这种立方体房屋,应该具有最基本的近大远小透视。
但这幅画中的房屋却是非常夸张的透视,明明这个角度看过去应该全部是侧面,却意外画了个全正面的门头,房梁的透视也发生了扭曲变化,搭配上陈旧的色彩,颇有几分赛博朋克的氛围。
“好厉害。”他忍不住赞叹道。
听到这句夸奖,艾亚抬眼,眼珠转向一边,看着白宿。
接着,他收回视线,自嘲笑道:“有什么厉害的,透视都不对。”
最近一段时间,艾亚在网上的口碑有了些变化。
起因是他在微博发了一张和面前这张很类似的建筑水彩画,遭到不少美术生合力围攻。
说他根本不懂美术,只会哗众取宠。
还说他连基本透视都搞不明白,就靠着家里有钱疯狂营销出的名气而已,说他的作品随便丢哪个美院都会被当成垃圾处理。
本来心情就不太好,今天上午又被那个拉小提琴的当众夺取心头爱。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连节目组的任务都懒得去做,只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下。
但意外的,却有人夸他这副作品很厉害。
白宿看着他冷漠的侧脸,耸耸肩:“我是不太懂美术,但像你这样厉害的人不可能连透视都搞不清楚吧。”
一句话,倏然戳中艾亚内心。
是啊!
他从初中开始走美术生这条路,到研究生毕业学了将近十一年的美术,他会比那些自诩艺考生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初学者还不懂美术?
只是有时候,他们一旦认定了这件事,不管什么解释在他们眼里都是强词夺理。
白宿看着湍湍流淌的小河,夕阳在他脸际涂上一抹温柔红霞。
“艺术不该落于世俗,更重要的是通过画面表达内心情绪,所谓的基础透视是针对接受应试教育的考生而言,而不是用来约束你。”
艾亚猛地睁大眼睛。
萧瑟的内心忽然涌上一道热流。
他缓缓回头。
瞳孔中映照出白宿清瘦的身影,他靠着扶手单手托腮,望向河面的眼眸中是摒弃世俗的平静沉然。
嘭嘭、嘭嘭。
心脏忽然跳乱了节拍。
白宿回过头,脸上是温和如黄昏般的笑意:“我真的不懂美术,都是乱说的,但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你懂,你很懂。
艾亚攥紧手中的水彩画笔,忽然委身疾速收拾好地上的颜料。
艾亚本是尝试新风格,并对其抱了太大希望,结果一经发布,遭到全网美术生众嘲,他一度怀疑自己这种风格是不是真的不入主流。
但现在忽然明白了,他的作品不是给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外行看的,是给自己看的,要从画面中读懂自己真实的内心,而不是落于世俗。
管他入不入流,开心才是唯一真理。
他收拾好画箱,走到白宿身后,双手按住他的轮椅:“我推你回去。”
白宿愕然地看着他,半晌,点点头:“好。”
另一边。
“嗷呜!嗷呜嗷呜呜呜呜~~”惨叫声从小木屋里阵阵传来。
萧恪一手拿着吹水机,袖子挽上去,浅色的衬衫布满斑驳水渍,额角碎发还在徐徐滴着水。
这狗子真是天生戏精,明明只是帮它吹干毛发,它叫的就像有人要害它一样。
他一举起吹筒,狗子就缩在角落里声声哀嚎。
萧恪抓过狗项圈强行把狗拖过来,打开开关,狗子又开始叫唤。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试图看看风景平复下心情。
赫然间,两个男人的身影映入眼帘。
夕阳黄昏下,二人谈笑的面容却如正午的太阳般刺眼。
背部一点点僵硬了,看向二人的目光是彻骨寒意。
手中的狗子悄悄观察着这个要害它的男人,见他没了动静,趁其不备一跃而下,撞开木门肆意奔向远方。
跑远了,又回过头狗仗人势的冲着小木屋乱叫一气。
弹幕笑作一团:
哈哈这狗子太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它了。
真是为难咱们萧总了,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估计他现在正在沉思今晚是给它红烧还是清蒸。
一条弹幕飞过屏幕:
可能……和狗子无关,大家去艾亚和白宿的房间看看就懂了。
好奇的观众立马转到艾亚和白宿的房间。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背后,看到了这座落满孤寂的小木屋。
萧总:嫉妒使我质壁分离。
我不明白,萧格也是个颜狗?就见一面就喜欢上了?
节目效果吧,不然要是谁也不理BBS岂不是很尴尬。
那萧总演技未免太炸天了点,我感觉怒火都要从他眼里喷出来了。
我就想知道,萧老板到底写了啥?回了别墅,因为部分人没完成任务还没回来,白宿打算先上楼洗个澡。
在猪圈待了一下午,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他洗完澡换了新衣服下楼后,剩下的嘉宾也都陆续结束了自己的任务回到了大厅集合。
虽然给嘉宾们布置了任务,嘉宾作为非专业人员完成得并不是很好,但节目组不敢当着这么多观众面苛待他们,还是一人发了一百克朗。
虽然晚餐是大家一起做一起吃,但想吃什么食物还是得自己买自己做。
白宿在猪圈待了一下午,实在没什么胃口,打算随便吃点蔬果沙拉垫垫肚子就行。
他滑着轮椅来到果园,在里面转了一圈,看到一棵枝繁叶茂的柿子树,橘红肥硕的柿子高挂枝头,十分吸引人。
他伸手试了试,够不到。
白宿探头看了眼四周,确定没有人在周围,便站起身,踮着脚摘了两只还泛着青的柿子,随后把钱放到柿子树下等工作人员来取。
两只柿子花了他十二克朗,肉疼。
他滑着轮椅打算继续往前走走看还有什么好吃的水果,刚走没多远,便看到一高挑身影伸长手摘下树上一颗苹果。
正摘苹果的沈阙余光看到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走过来,看着他怀里可怜兮兮两只柿子,随手扶着他的轮椅,轻笑问道:“你还想吃什么,我请你。”
白宿摇摇头:“没什么胃口,就这样吧。”
沈阙将一兜水果放进白宿怀里,腾出双手帮他推着轮椅,脸上是温文尔雅的笑:“今天下午忙完了就去你直播间看了看,说实话,还是挺让人意外的,明明是之前从没接触过的事,你做起来竟也得心应手。”
沈阙委身,凑到白宿耳边:“你真的很厉害。”
白宿漫不经心摩挲着月亮耳坠,视线波澜不惊,仿佛早已习惯这种夸奖:“大家都是第一次干农活,都做得细致入微,说明只要用心,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
沈阙稍稍有些惊讶。
作为艺人,无论是自己八卦还是身边工作人员闲聊,网上是是非非总也知道点。
他以前一直以为白宿是那种不会说话四处树敌的类型,但听他随口而出的感叹,觉得他情商还挺高。
“对了,你的手好些了么。”白宿又问。
沈阙抬手看了眼食指上那朵漂亮的蝴蝶结,禁不住置于嘴边,像是不着痕迹的一吻。
微微上挑的眼尾眯起狭长的弧度:“好多了,多谢你的帮忙。”
白宿叹了口气,月亮耳坠在指尖转了个圈:“是我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