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玠对这些事一贯不在意,也就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他屋子里古玩书画尤其多,还有各地的地理志。身体原因出不了远门,顾玠闲时就喜欢看这些书打发时间。
家里人知道他喜欢,在外面碰见了就要给他买回来。从前只有父母和几位哥哥姐姐,后来又多了几位嫂子同姐夫,就连比他小的妹妹们平时也都很照顾他。
顾玠被病痛折磨多年,即使如今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可瞧着仍有种病弱之态。
他相貌好,这种病弱就叫其他人见了,不自觉地想要保护好他。
顾府上下拿他当易碎品宠着,若是一般人,早就恃宠而骄得不成样子了,可顾玠的性子出乎寻常的谦和温润。
——这已经是徐连在宫晏上第四次听到诸位大人提起顾伯父家中那位小公子了,从他回来以后,就经常听到对方的名字。
顾玠。
听说那位小公子身体不好,所以一直都在家中养病。
听说那位小公子相貌绝佳,文采非常。
听说……
总之,他听到了很多有关顾玠的事情,平心而论,他还蛮欣赏对方的。不过徐连也没有太将对方放在心上,他还在想那天回城时,惊鸿一瞥的人。
他不知道他姓甚名谁,过后派人去茶楼探问,也什么都没有打听到。可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越是不知道,就越想知道。
徐连想,以对方的气质和相貌,要是再出现,他一定可以查到对方的身份。
这场胜仗过后,他们应该会有一段时间留在福安城,这也就意味着他还是有机会可以找到对方的。想到这里,他顿时一扫愁眉不展之态。
“小将军在想什么,看上去心情很不错?”顾朴生走过来,打趣问道。
小将军只是大家平时对徐连的戏称,他现在还不是真的将军。
席间的时候,徐连也已经知道自家跟顾家的关系,认识来人就是顾家的大公子,顾朴生。
于是起身主动敬了杯酒给对方,“没什么,只是想到要有一段时间留在福安城,心里有些高兴。”
“确实,边关凶险,你和伯父伯母这么多年,也辛苦。”
“大丈夫保家卫国,谈何辛苦!”
徐连朝气又有活力,顾朴生看见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不禁黯然神伤起来。
若是顾玠也能像徐连这个样子,该有多好。
顾朴生跟徐连秉性相投,二人谈得极为投机,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就已经熟络起来了。
顾朴生比徐连大了几岁,称呼间,后者直接叫起了兄长。左右两家也是世交,这么称呼也无不妥。
想起方才听到的有关顾玠的消息,徐连问道:“听闻府上小公子身体不太好,我从边关带回一名大夫,医术十分了得,若是兄长需要的话,回头我随父母亲拜访的时候,一起把大夫带过去。“
“你有心了,不过阿玠现在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只是因为从前带着病,所以大夫才叫多养几年。”
“原来如此,对了,我还另外带了一些药材,既然那位兄长不需要大夫了,我就把这些药材送来好了。”
顾朴生跟徐连都不是那种做事喜欢弯弯绕绕的人,一个提出来,一个考虑过后认为顾玠是用得到的,也就真心实意接受了。
世家往来本就如此,如是一味拒绝,反而伤了彼此的情分。
宫晏持续了三个时辰最终散场,徐善斋跟顾守约定好五日后登门拜访。
家里要来客人,下人们都忙着打扫起来。前厅再热闹,也影响不到顾玠这里,他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每天不是下下棋,就是看看书,也并不会觉得烦闷。
这日一大早,徐善斋就带着妻子汤禧,儿子徐连,还有一堆礼物上门了。
他送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回去后听徐连说要送药材给顾玠,直接把一大部分送了过来。就算旁人看到,也不会觉得他们两家如何。
徐大人送的礼物正好就送到了顾大人的心窝子上,顾朴生瞧见徐连来,在前厅陪着大人说了一会儿话后,就带着对方一起出去了。
“我们家跟二伯父、三伯父住在一起,两个堂妹都已经出嫁了,两个堂弟也已经成了亲,另外还有一个小堂妹,今年才及笄。除了他们外,我还有一个嫡亲的妹妹和弟弟,弟弟年纪最小,他身体不好,就不怎么出门。现在府中只有他方便,正好我们去找他玩。”
徐连这五日经常会去外面逛逛,那间茶楼他都快成常客了,本以为有机会再遇到心里想着的那个人,可一直到今天都没有任何下落。
他不禁怀疑起了自己,莫不是那天太阳太大,他一时眼花看错了。这几天他也琢磨出来了,要是真有那么个人,不可能掌柜的跟店小二都毫无印象。
今天来顾家,他暂时把自己的心事按了下来。
听顾朴生说起他弟弟,想来就是那位名叫顾玠的小公子了。徐连都已经做好了会见到一个弱不禁风,脆弱不堪的人的准备,却没想到,走过小桥流水,穿过长廊假山,在那一片竹林里看到的竟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着的人——这可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顾玠正在一个人博弈,下棋时双目专注,不曾注意到有其他人到来。
顾朴生走到他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又在下棋?”
顾玠这才抬起头,露出一抹好看的笑意,然后点了点头。
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世家贵公子的傲气与矜骄,反倒是如月落水,影影绰绰,温柔分明。
徐连还站在原地,他看得怔住了,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这位是?”
“他就是那日回城的小将军,徐连。徐伯父今天来府上拜访,我看都是他们大人谈话,就把他带到你这里来了,你们年龄相仿,刚好有共同话题。”
顾朴生把徐连带到这里,一是觉得两个人年龄相近。
二是觉得徐连很有活力,他不想让弟弟一个人闷在院里,说不定两人可以交上朋友。
介绍过徐连以后,顾朴生又转过头朝对方道:“这就是我的弟弟,顾玠,字元琼,你就叫他元琼好了。”
本朝文人互称,除了关系极亲密以外,都是喊字的。
因之顾朴生又问:“徐家弟弟,你可有字?”
“没、没有。”
徐连刚才还跟个小老虎一样,现在浑身的毛都莫名柔顺下来了,被顾玠看着,一时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在边关长大,那里没有人讲究这个。就连他的名字,也是他娘随便取的,说是叫得顺口就行了。
莫名的,徐连觉得自己在顾玠面前粗糙极了。
他的脖颈子都有点红。
顾玠善解人意地开口,声音犹如春风。
“无妨,徐家弟弟自幼不在城中长大,不讲那些虚礼也是应该的。只是回来以后,还得有个字,大家称呼起来才方便。”
徐连觉得,他的身体都要被顾玠的声音说得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