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泓羽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什么味道?”
“一种被人抛弃,孤单无助地游荡街头,为下一顿饱饭发愁的味道。”
林泓羽嘴角朝上拉扯,“我以为童老板说的是破楼里发霉腐败的味道。”
“破楼?”童燊觉得可笑,又靠回去,喝了口酒,“我小时候如果能有个固定的地方让我睡觉,能遮风避雨,半夜不会被人赶出去,那么睡觉都会笑醒。”
林泓羽坐下身,自己给自己倒酒,仰头喝了。“如果那里还有个永远醉醺醺的男人,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打你吗?”
林泓羽抬起眼,童燊像个跟他交流悲惨童年的病患。
“有时候。但是我跑得快,他喝多了腿就发软,抓不住我。”
童燊好像有点失望,“每次我不知道她跑去了哪里,饿得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寻找的时候,我都好希望我也有个老爸,至少,至少在这种时刻,我还有另一个人可以投奔。”
他说着仰面朝向天花板,眼皮愈发通红。毯子又滑下去,他却不在意。睡袍凌乱散开,里面睡衣的口子也歪歪斜斜。
“我和她,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多余的垃圾。而我……又是她最大的累赘。”
童燊叹了口气,抬起手臂遮在眼上。玻璃杯滚落在地,发出闷闷地声响。
林泓羽今晚的酒也是苦的。至少童燊孤寂无助的童年没有阴冷和暴力的因子。他喝得嗓子刺痛,却不自主地喝了精光。
“她都不要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找她?”
童燊维持那个姿势,唇瓣动了动,“……她是我妈。”
林泓羽皱紧眉头,徐缓道:“……童老板还有个妈,真好。”
童燊嘴唇抿紧,整个人无声地颤抖起来。
林泓羽的鼻头忽然发酸。这种感觉很陌生。他深深呼出口气,喝完杯子里的酒,看了眼榻上的人。
他说不出来。以前对童燊总有冷酷的恨意,或者说,是宏帮烙下的连坐之罪,可是现在他却找不出任何一条坐实的罪名来驳回脑中作祟的同情。在缺失的人生面前,他们两个确实很像。
林泓羽起身去握童燊的肩膀,“……睡吧。”
童燊撤开手臂,满脸湿意,几乎没有犹疑,将他紧紧抱住了。
林泓羽没动,不知怎么,他想起了林泓飞。要是那两年他们天天见面的时候,自己能对他好点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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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