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应该是不可以控制自己闭上眼睛时什么事物第一个出现在脑袋里的,林峥想,我以前就不可以,现在也没区别。所以放心地纵容自己回忆傍晚时那个寒冷空气中热切的亲吻。
太开心了,他像被投入了一个快乐浓度过高的世界,做什么事的情绪基调都是开心。能爱身边的万物,能做从来做不到的事,愿意让所有人都分到一点他的开心,反正他的只要再看陈里一眼就有无穷无尽,像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奇妙的能力。
澡堂的花洒连接着生着铜锈的水管,调节水温的开关非常不灵,只有“滚烫”和“冰凉”两种温度,花洒大概也已经很多年没换新,贲出的水流又烫又急,洗一个澡简直像被人拿机关枪突突一顿。
林峥的肩颈被水流打得生疼,受不了了,翻了个面,心想:这要是换成我们陈里,还不得白花花地进来红彤彤地出去。
通风扇轰轰地运作,带走浴室里充满各种浴液香味的雾气,突然地,他在这场微风里闻到一阵很熟悉的气味,熟悉到林峥立刻抬起脸,一手抹掉脸上的水珠,睁开了眼睛。
是柠檬薄荷的沐浴露香味,淡淡地飘散在林峥四周,在芳香混杂的澡堂里并不突出,也还是被他欣喜地抓住了。
林峥能通过任何细枝末节确认陈里的存在,这是他屡试不爽的天赋。
他抬起头,发现水雾氤氲,灯光昏黄的浴室里,这个隔间的对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离他很远,看不太清楚脸。
那个人背对着空荡的浴室,正对着面前“突突突”暴躁喷水的花洒,背影都显出虎视眈眈的谨慎,林峥看第一眼时有点想笑,第二眼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就是那种笑不出来。
陈里抬起手,向花洒下伸出手,总算重新适应了水温,才把半边身体的泡沫冲洗干净,然后整个人走进水流里。这个动作让他尾椎和后颈上覆盖着的绵密泡沫都溶解、消失,露出了其下的白皙的、被热水烫得泛红的皮肤,流畅而漂亮的背肌,精瘦的腰,颀长的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