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哪怕见?不到,她也会在这里,一直守着赪玉,可她丝毫没有想到,她消失了之后,赪玉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明光如炽、春光醺人、草长莺飞。
萧妙音却感觉到,场景再次变化?,接着,自己又坠入了另一个幻境。
一场大火之后,停烛楼变作了一片废墟,元赪玉便命工匠重?修停烛楼,不过?半月,另一座烛火煌煌的停烛楼再次修好。
也许是始终谨记着元望舒的话?,元赪玉白日里忙于政务、日理万机,杀伐果断、运筹帷幄,将帝王之术运用?到极致。
可到了夜晚,他却冷落新皇后,几乎日日都宿在停烛楼。
停烛楼的布置还维持着元望舒还在时的模样。
玄墀扣砌,玉阶彤庭,琳珉青荧,珊瑚碧树,里面各色宝物零落一地。
元赪玉从来不是一个物欲很强烈的人,但是他对于元望舒的爱炽热如火,每每朝堂有进贡的宝物,他必定先送来给元望舒,想方设法想要?讨她的欢心?。
灯烛辉煌,少年坐在床上,抚摸着她生前穿的象牙珠履。
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好像抽离了魂魄的傀儡,漆黑的眼?珠冰冷无神,像是要?将那双鞋给盯穿,他手指呆滞地停留在鞋头那颗珍珠上,他自言自语说:“望舒,你一次一次地抛下我。”
“我好恨你。”
他身上的空洞、孤寂比黑夜还让萧妙音难受。
他紧紧地抱住了那双鞋子,像是要?将其?嵌入骨肉之中,双眼?发?红地喃喃:“望舒,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就算要?坠入幽泉,我也要?把?你找回来。”
“我们生来就是要?在一起的,无论什么都不能分开我们。”
“哪怕死亡。”
萧妙音很快知道了元赪玉要?做什么,他做了一个招灵的阵法,他唤来无数的宫廷乐师,将他们蒙住了双眼?,然后在停烛楼前夜夜吹奏招灵的曲子——迦陵频伽。
他知道她生前最喜欢弹奏迦陵频伽,便将这首曲子也改成了迦陵频伽。
冰泉冷涩弦凝绝。
幽冷、苍凉、阴森的曲调在停烛楼四周回响,宛如湘女夜泣、百魅丛生。而元赪玉,则坐在高楼上,陷入沉睡,任由饿鬼道将其?吞噬,这样他才能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生前和她在一起的记忆,自欺欺人也罢。
他高坐莲台、一尘不染。可身下却是翻滚着的腥臭无比的淤泥,像是恶海翻波、那些淤泥带着森冷不可名状的扭曲,将整座停烛楼包裹住了,那些亘古般的黑暗,甚至连人鱼膏的烛光都遮住了。
饿鬼道沟通阴阳,以饿鬼道为桥梁,元赪玉终于能探得幽泉入口,可是,他在那森冷无边的黑暗中踽踽独行,满身霜寒,四周怨鬼呼嚎、声音凄厉。可除了见?到被他囚禁的元楚幽,幽泉再无其?他故人。
这里的鬼魅,被十殿阎罗审判之后,便日复一日地经受着拔舍、油锅、炮烙、刀锯、磔刑等惩罚。
而元楚幽以凡人之躯,坠入幽泉,身体日日被他豢养的饿鬼啃食,却又日日复原,痛是极痛,可他反而如同极乐一般,双眼?猩红,宛如入魔:“哈哈哈,孤喜欢这痛,这痛是日奴带给孤的,可是,日奴……你怎么不和月奴下来配孤呢?这里,实在太冷清了啊。”
萧妙音不明白,为什么赪玉要?留肃宗皇帝一条命,日日用?饿鬼道折磨他。
可她看到,元赪玉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元楚幽并没有恨意,反而很狼狈地欣赏着他的痛苦:“日奴,你怎么来到了这里?”
“难道说,月奴她……她也来到幽泉了吗?”
元赪玉充耳不闻,双手紧紧掐住了他的脖子,声音淬着冰:“她是望舒,是我的望舒,不是月奴。”
元楚幽动弹不得,却还要?疯狂大笑:“哈哈……哈哈……是啊,她……不是月奴……但是啊,她也不是……望舒……”他又笑了起来:“就是这样……日奴,你应该让孤……领略到这份极乐才是啊……”
“你留着孤……一条命……不就是怕她……离开你啊……”
元赪玉嫌脏一样放开了他的脖子,一只一只松开他身上的饿鬼,他蓦地笑了起来,像是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艳丽却令人生寒:“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孤,否则,我会把?这些饿鬼,一一收回去?,你不是最喜欢疼痛了吗。”
元楚幽眼?眶暴凸,像是一头喘着粗气的野兽,半晌,忽然笑了起来:“你知道月奴因何而来吗?”
元楚幽忽然笑了起来,得意洋洋:“她是因孤而来。”
眼?看元赪玉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元楚幽心?里极为快意,他继续道:“孤本该是亡国之君,但是偏偏命中有天?女拯救啊,她会下凡来,替孤扭转乾坤,让孤幡然醒悟,做一个圣明的君主,而那个天?女,便是望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