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踩着风口浪尖才飞起来的,还只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傅岹然到底多有才华,这我说不好。”走廊上不时有护士和病人家属脚步匆匆,何同光稍稍朝旁边让了些,“但是跟你我比,他肯定是绰绰有余。”
“”
“至于他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何同光喃喃着,“我也说不好。毕竟他是个疯子,还是个艺术家。”
“或许跟闻九天有些关系吧。人总需要一个寄托,这个彻底没了就会投向另一个。”
“看在共事一场的份儿上,我给你个忠告:尽量别跟傅岹然对着干。”
何同光说完抬脚离开,刘主席在他身后若有所思。
“傅老师,我们不等他们吗?”车上,年轻司机小心翼翼道。
“不了,他们应该还有些话要说。”傅岹然望着窗外,随手转着手指上的戒指,蛇头的位置是凸出来的。他道,“路上稍微开慢点儿就行,他们会跟上的。”
“对了,你叫什么。”
“我姓丁。”司机连忙道。
“小丁。”傅岹然说,“待会儿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记住了吗。”
-
闻宅。
窗外鸟鸣啾啾,屋里倒是恢复了无人时的寂静。这里方才经历了一番兵荒马乱,地上堆满了各式的工具和材料。在二楼刚刚被打掉的那堵墙前,人们用这里仅存的家具拼出了一张大而干净的桌子,施工已经暂停了。
闻九天站在桌子前,微拧着眉,眼神说不清也道不明,恰如这张桌子上摊开的东西。他背后是一扇很宽的窗子——过去闻愚白的书桌正对着的地方。
从这扇闻小七无数次跃身而进的旧窗里,阳光第一次没了树枝的遮挡,痛快淋漓地洒了进来。它照在闻九天瘦削硬挺的后背上,衬衫的中间已经微微湿了。
在闻九天的面前,这张拼出来的、长得违反常理的桌子上,正并排摆放着七幅画。
这七幅画都属于山水,只是主题截然不同。诡异的是,当它们被摆放在一起时,人们下意识就会觉得它们是和谐而统一的,是相互交织而不可分割的,是构成一块大拼图的七个组成部分。
根据署名,七幅画均出自山水大师沈灵均之手,是先前未曾公开面世的遗作。
“这”田炎从一个分不清是墙洞里探出头来,多一步都不敢上前,像是生怕自己的呼吸会对什么精致易碎的物品造成损害。他道,“你看明白了没?我给你哥我给傅无闻打电话了,他手头上的事处理好了就来。”
“七幅沈灵均啊”田炎不由得啧了一声,“得值多少钱!你外公要是去世前把这事儿跟你说了,画廊濒临破产的时候你和傅无闻也不用那么辛苦。”
“只是署了沈灵均的名,是不是真品还不一定。”闻九天却淡定得多。他聚精会神地凝视着画中的细节,想从笔法上看出些什么。可他没有专门学过书画鉴定,眼睛都瞪酸了也只能看出一个事实:这七幅画确实都是难得的上乘之作。
“不是真品还能是什么?”田炎觉得无奈,“这玩意儿要是不值钱,你外公能费那么大劲把它砌墙里?”
“说起来你小时候不是跟着你外公的吗,他砌墙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知道?”
“可能他砌的时候我才两三岁吧。”闻九天半阖上眼睛,拧了下眉心,“但是这事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我妈妈、傅叔叔、甚至是已经去世的傅老爷子从没人提过这件事,着实有点奇怪。”
“哎,”田炎还是不敢上前,“也说不定就是你外公想藏着呢。七幅沈灵均啊!可能他怕别人逼捐,就偷偷砌墙里了。”
对田炎的说法,闻九天不置可否。这是一种可能性,可他的直觉总是在说:外公不是这样的人。
闻愚白一生坦荡、光明磊落,他舍得的东西大大方方地捐出去,不求一分名利;不舍得的东西也大大方方地挂在客厅,从不遮遮掩掩。
闻九天沉思着,楼梯上哐当当跑来几个人。
“闻公子!有人来了,说是书画协会的!”
闻九天走到二楼的窗台前朝下望了眼,门口停下好几辆车,几乎堵塞了这里出去的通道。车门陆续打开,显然来了很多人。
何同光下车后本能地抬头朝上望了眼,闻九天认了出来。他还看见了刘主席,看见了沈杯或是书画协会的一些脸熟却叫不上名的工作人员。
最后,在一辆停得最早却开门最晚的车前,驾驶座的司机走下车为邻座拉开车门,一个披着黑色皮夹克的高个儿男子走了下来,一只手被绷带裹紧。他微长的头发被风吹起,充满了戏谑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