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姐姐,哪有什么事!”常荣讪讪笑道:“还不是霍渊那小子染了风寒,叫我来和郡主知会一声,好替他顶班。”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栗子,递给海棠:“来时路上买的,孝敬姐姐的。”
海棠拿过来一摸,栗子尚有热气,便心满意足地收下来。她既收了好处,便不再为难对方,说道:“这事也犯得着来打扰郡主休息?以后碰着这种事,同我与卧雪说就好。”说着已拨开了一颗栗子,丢进了嘴里。
“海棠姐姐教训的是。”常荣拱了拱手,赶忙拔腿撤了,生怕再被人叫住盘问。
旁人以为,栖云阁的侍卫是百里家或者世子指派的。可卫璃攸晓得,唯有这常荣是不一样的。他是卫琰暗中安插过来的人,一来是为了保护卫璃攸的周全,再者,这常荣也是郡主在府中的一双眼睛。
如今卫琰与叶家都与她失了联络,卫璃攸便只能靠着这双眼去打探独孤家的情况。
常荣走后不久,卫璃攸十分难得地推开门从屋里出来。她低头看着脚下素净的雪地,长长叹了口气。
这些天来,她连书房都不怎么去了,时常在屋里一坐便是一天,茶饭不思,一心挂念着独孤羽的事。
适才常荣告诉她,卫琰已派人暗中查明独孤羽通敌一事,可独孤羽行刑之日将至,只怕有些来不及了。又说,独孤老将军已在联络朝中几个致士的元老与旧部,请他们帮忙上谏求大王宽限些时日,重新调查此案,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卫璃攸听了,当即质问常荣:“三哥为何还不出面上谏?”
常荣道:“如今时机尚未成熟,三公子根基未稳,为顾全大局,这时候不方面露面”
卫璃攸心下急怒难遏,忍不住斥道:“阿羽已时日不多,他究竟要等到何时!”
“三公子说,若实在无力回天,”常荣顿了顿,咽了下口水,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说:“当弃车保帅。”
卫璃攸顿时如堕冰窖,倍感寒心。她恨卫琰与叶家在此关头只顾明哲保身,始终不肯出面为独孤羽求情,更恨自己力薄无能,无力为母妃守住独孤家。
“郡主,外头风大,当心着凉。”
熟悉的脸孔闯入眼帘,卫璃攸慢慢收回心神,待看清眼前的人,眼里不觉得有些酸胀。
她已有好些天未同红绡说过话了,红绡也未与她说话,两个人像打成了什么默契似的,只要不说话不见面,才能维系住她们之间脆弱的牵扯。
曲红绡只是看着卫璃攸失魂落魄地站在风口发呆,心里便不由紧缩起来。她自然听说了独孤家的事情,也晓得卫璃攸并不是像她在人前显露出的那般无动于衷。
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她,更不晓得该以什么立场来面对她。
卫璃攸脸上扬起了笑:“红绡,你随我进来,我有话对你说。”说着已转身推开房门。
曲红绡愣怔了下,心中犹疑,但还是迈开步子随她而去。
只见卫璃攸阖上房门,从袖子掏出一枚锦囊放在她手心,说道:“这是你父亲送给你的,现在物归原主,往后别在弄丢了。”
曲红绡看着手中锦囊,双手颤抖着解开红绳,取出里头微微泛黄的纸卷,上面那模糊不清正是父亲当年为自己亲手撰写的经文。
卫璃攸又从柜中取出信封递到她手里,兀自说道:“如今南北两边三王混战,东面虽有淮王,但眼下与崟地有商贸之交,尚未交战,还算安全。”
曲红绡困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说这些话究竟是何用意。其实她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不敢相信,甚至不愿相信。
“你出了崟王府之后,洛殷城怕是再待不得了。我已与常荣说好,你去寻他,他自会安排你离开王府出城。若暂时想不到去处,可持此信,去越临城郊寻一名姓江的先生,他自会收留你。江先生是当地名士,在我幼年时曾教过我书画,如今已归隐园林,是个靠得住的人。”
对方一番话落,曲红绡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喉咙里哽塞得说不出话来。
“你说的对,有些事情永远不会结束,我不该再连累你才是。”卫璃攸苦笑着。
这些时日她想了许多,不光是想着独孤家的事,也有想过红绡的事。她自己困在此地不得解脱,更不该自私地将红绡也拘在身边。
“往后你自当珍重。”卫璃攸眼前不知不觉变得模糊起来。她忽然转过身去,深怕再多看对方一眼,便要落下泪来。
她忍着喉中哽咽,说道:“他日若遇上良人,惟愿你万事顺遂,不再被人辜负。”
第46章大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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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红绡手指紧攥着信封,纸面陷下了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