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洁,不过一起久远的施工事故,换作常人,要么关心地洞,要么只会想到那个员工或许和厂长有些过节,从而遭到某些陷害。
而那行青墨笔迹却另辟蹊径,写着:2015年9月,原厂长,现乡级干部,年满退休。
李先生显然明白,退休两个字,对于体制内人员来说,是个很微妙的时刻。如此留书,用意也不言自明:有些事情,那位厂长终于敢说出来了。
第二段有备注的文字则关于一个女孩:越江省海安县中,高二10班王灵菁,成绩优异,母亲早亡,父亲无期徒刑,亲缘单薄。很少交情的远房亲戚,定期为她提供资助。
这是一个几乎有点常见的,令人惋惜的不幸家庭,与其他相似案例并无太大不同。可手写备注却写道:最后一笔资助在三个月前,属半年前预设定期转账。
不去关心这女孩儿的背景信息,却着眼于资金往来,他想表达什么?那时任蓝还未看出背后线索。
而最关键是第三段文字,也是距今最近的一件事:2015年4月。越江省文物局协同警方侦办一起盗窃案,缴获三件青铜灯,逮捕两个倒卖明器的贩子,其中供货者招供,东西来自一个叫王广路的老先生。
李先生用他那规整专业到看不出情绪的字体写着:王广路失踪十年,为人怪诞,人缘极差。
……
此刻,任蓝嗅觉里只剩下刺骨的血腥味,比那鱼留下的更要浓烈。寒意与水汽随着呼吸抽丝般蒸发,脑海中,一些碎片竞相组合起来,勾勒出什么模糊事实。
那三件小事之间的关联,到如今再清晰不过。
为了缓解紧张,任星使了好大劲,从那堆再无生气的血肉中拔出唐刀,扔给清,想想还是问道:“人怎么能通过声音大规模操纵蛇?”
“没那么玄,声东击西而已……大概很早就布置了。”闻山白擦去脸上冷汗,身体的颤抖比方才明显许多,尚在平复,她亮出一片碎瓷,“来自这个东西……聚集起来的蛇群,大都是,为了繁衍目的……主要被他用于操纵蛇的,并非笛声,而是雌蛇的分泌物……”
“这样啊……”任星恍然大悟,试探地踢踢脚下那团东西:“那巨蟒也能?”
闻山白摇头。
“是老爷子单独豢养的,”任蓝轻身跳到纵蛇人所在的那条船上,欠身道,“对不住了。”
这个道歉让闻山白毫不理解:“这种蟒不属于当地,留着绝非好事。”
那老头被清制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盯着漂在散架船板上的黑蟒,吞咽着空气。
“放吧。”任蓝这么说着,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她这个决定,显然让所有人感到意外。
清松开手,老头本能地站远两步,尚无遁走之意。
任蓝微眯起双眼,更加笃定了一些想法,思量再三,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我见过王灵菁这孩子。”
那个身影再也没动。
沾满污迹的灰蓝色工装外套里,一个干枯的躯体,还有一丝游离着没敢远去的灵魂。绿色迷彩胶鞋,险些丧尽原貌,在任蓝说出这句话后,宛如生根,丝毫动弹不得。
“王老爷子,您与贵厂长那旧案陈雪十年,鄙人也有所耳闻……当然,如何处理我等无权置喙。”任蓝伸出手,“但萍水相逢,何苦互相为难?”
“诶等等老板,他谁?”
余下几人都蒙在鼓里,对于这次行动,他们仅仅看过那份pdf,对于砖瓦厂的事一无所知。
那篇文档的描述止于对此处古迹的简单介绍,涉及一件1928年的盗掘活动。眼前这个人,根本没被写进那份文档,任蓝却像认识。
闻山白猜到点眉目,试探问道:“又是‘李先生’的推理?”
任蓝默认,低头笑道:“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和他,哪个眼力更好些。”
“……”闻山白沉默不语,自己只是孤身一人,可远没这位听起来神鬼莫测,四面通达。
就目前为止,他们了解到的只是此处暗河,早在上世纪初,被一个南通地界盗墓为生的门派盯上过,那门派名号叫做水龙门。
“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彼时此地也曾聚集不少挖土的南北能人,其中不乏世代从业者。有机会进这个水龙门的,行走江湖手段更是千奇百怪,无所不用。这条暗河就是他们在当地的重要发现。
这般地方,和古墓关系不大,但溶洞里藏有古迹,其价值远超任何他们接触过的墓,又岂能放过。
可惜,按东南沿海地形,寻常溶洞都在靠近徽州的地界,南通州在越江省地形中并不属于这一范畴,默认为绝对平原。被水龙门偶然发现的这一溶洞就特立独行,寻常途径难以进入。因他们既害怕造成地下财物损失,又担心被人抓住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