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贪玩的。他想去和小朋友们玩耍,虽然他们都觉得他是怪人,只知道剑,他也想和他们分享自己新分到的小甜饼。等到他好不容易有机会这样做,小朋友们却说,他的饼子太甜了,甜得发腻,才不要吃他的饼子。
是吗,明明他觉得很好吃。那是他练剑练得好,才能得到的赏。
修道渐深后他才明白,人与人真是不一样的,他眼中的觉得只是他的,其余众生都各自有各自的觉得。
一直以来,他总认为自己对自己是不狠的。他在放任自己、姑息自己。可是回望过往,这段对自己的评判是全然真实的吗。
就算他的涨功速度已经比同期所有人都快,但在父母眼中,他或许依然是个无能的、对自己不够狠的、偷懒的人。
“是剑神。”林煦答道,“当今的天下第一剑,我要追他的剑。”
一听这话,家里人反应更大了。
“这、这……”大姐林暖说,“可他是个散修!你父亲一辈子希望你拜入正门,你这样要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我见过剑神的剑,我也见过道阳仙君、玄正仙君的剑,当今世上三大剑修的剑,我都见过。我只能说剑神无愧剑中之□□号,他是散修,因而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通。他屡次救我,如果不是他,我早就……”
不在人世了。
他说到这里,意识到这话不适合对家里人说。无论如何,家人是不希望他遭遇险境的。
可即便是如此,敏锐的母亲依然知道了那被咽下去的话是什么,眼底是浓浓的心疼。
她一瞬间想说煦儿在外面要好生照顾自己,不用那么拼命也可以。
可这是在他爹的灵堂前,他爹的遗愿就是巴不得儿子尽早飞升,以便护佑宗族。于是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林煦也不再说话了,去给父亲烧纸钱。他跪在地上,沉默地送着一沓沓纸,想对父亲说,他已经是元婴修士了。
想必父亲会很高兴吧。
但是他明白,就算是高兴,也只有短暂的高兴。
仅仅是元婴对父亲来说是不够的。在父亲眼中,他步入元婴之境只是光宗耀祖的基本条件。
元婴还不够,还得要大乘期。既然他涨功得这样快,他还要继续达成化神期。
若是再好一些,他应该直接渡劫,然后飞升成仙,这样就能按照父亲的心意,永世保佑林家世世代代富贵荣华了。那些曾经嘲笑父亲出身的修士,都将比不上父亲有一个这样的儿子。
从小到大,这些话他听过千百遍。
倘若父亲还在,大概会皱着眉训斥他,不要以为取得一些小成果就可以骄傲自满,胜过一点点同龄人就可以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打铁要趁热。
父亲曾教导他,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1父亲说他不仅仅是天道的刍狗,还要做家族的刍狗,他要做一个能保证林家永续富贵的祭品,大意就是献祭他一个,幸福全族人。
但是恕他不孝。他不想做祭品,不想光宗耀祖,也不想庇护族人。
世间矛盾之处颇多,越是想有钱的人越容易上当受骗,越是想光宗耀祖的修士就越是寸功难进。
从前剑神说仙途之人,何来有家,他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断不掉和祖先族人的因果。时至今日,回头一看,心中的因果居然在父亲的葬礼上悄然脱落。
修到一定程度,尘世间的一切挂碍和因果都要舍下,所有的执念都是阻碍飞升的枷锁。所谓光宗耀祖、所谓庇护族人,都不是修士的本分,只是附加的产物。
堂妹林灿是大伯的独生女儿,一身素衣衬得她越发灵秀可爱,她为林煦打圆场说:
“我曾听说剑神一人开剑冢,又一人关剑冢?若不是已经成为了剑中之神,他又怎能引得无数名剑为他倾倒?”
表兄贾煌是姑妈的大儿子,他最见不得林煦。
林煦一回来,林灿的眼神就时不时往林煦身上看。
贾煌悻悻地说:“那种鬼话,谁会相信?散修就是比不上正修!舅舅年轻的时候就是散修,不管多么刻苦……”
表兄又要开始说林煦父亲的那套故事了,因为林煦的父亲林铄把这些事逢人就说,说他年轻的时候拼尽全力,也比不上正修的一丁点,最后一辈子都赶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