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人在园子里画画,云璧忽然赶来:“那个县令老爷派人来了。”
我:“怎么了?”
云璧:“他派来的人是在和杜大叔打听你的消息,那是个媒人。”
“媒人?”我思索着媒人这个词的具体含义。
云璧沉住气,进一步解释:“是来和你说亲的。”
“说亲?”我没忍住笑了出来,“说亲,才刚见了一面就说亲,这也太草率了吧。”
“我看对方好像挺正经的。”
“这么说,他是认定了我会答应吗?”
“大概也说不准吧,所以才派了媒人来,把那位县老爷夸得天花乱坠。眼下还说要见你。”
“见我啊。这位大人倒是个好人,不过还是不见了吧。”
云璧应了声,又自言自语地道:“那人一来就拉着杜大叔问东问西的,又问小姐家住何处,又问小姐家里有什么人,有没有婚配,我还以为他什么意思呢?结果问来问去的原来是想要提亲……”
听了这话心里一紧,笔下已经乱了。忽然发现,雎献就不曾询问这些。我以为他不问我是谁,是能看见我是谁,不在乎这些,现在才恍然大悟,他不问是因为他知道。
又找出那幅画来,一看再看,画中人果然已经变得陌生无比。别去想了,他都走了,以后的是与非,也就都与我无关了。
这几天的重重思虑把梦都搅浑了。许多自己压根就不曾经历不曾目睹的场景雪片般纷至沓来,逃亡,被背叛,被围困,厮杀,离散,混乱的战场……然后情景变幻,我看见六王子率领的戚军开着艨艟披拂着海雾渡海而来。突然想起来自己需要看清六王子的相貌,但内心焦躁,他却始终离我远远的,被周围的人群簇拥着不可亲近……然后就是传说中的灵珠。
不知真正的灵珠长什么样子,这般想着,就躺在了床上动弹不得。一些人拿着闪着寒光的大刀站在我床边,熟悉的人都不见了,原来要被剖珠的人是自己。
从这里,一下子坠入了失控的噩梦。要是情绪激荡,说不定就能从梦中惊醒,然而哭也好,喊也好,全都无益。直到一只熟悉的手忽然握住我:“我带你去找他。”
他带我找到的人,是雎献。我终于梦到你了。心中又惊又喜,只扑上去抱他,怀着刚刚喜欢上他时的纯粹和感动,怀着刚刚离别时的思念和伤感。红衣女子仍站在我们身边,仍握着我的手:“让他回来。”“雎献,你回来吧。”红衣女子:“你知道的,只有你能救我。”我不自觉重复:“你知道的,只有你能救我。”“我快死了,再迟恐怕就见不到我了。”“我快死了,再迟恐怕就见不到我了。”
雎献没有说话,但方才那个木偶一般的人成了自己熟悉的,能让自己感到安全和温柔的人。他还是没说话,但我知道这就是他。红衣女子:“我还在等你。”我:“我还在等你。”
——梦醒了。
天还黑着,但皎洁的月光在屋子里投下一块镂空的月影,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我仿佛做了个好梦,梦里和雎献又重逢了。这还是分别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梦到他。可惜了,忘了问他真正的名字和身份。
这次还不等旬假,江小凝就下山来。说收到了母亲雍祝夫人的回信,他的太公公——巫神医郑太公眼下正在秦川盘桓。再加上不日就是中元节,书院刚好请得了假。于是他盘算着几人一同前往秦川。一来为我求医,二来游山玩水。
江小凝似乎劲头满满。连具体的行程安排,该怎么打听郑太公的所在,第一天去哪儿玩,第二天又该去哪儿玩,全都计划好了。可我听了半天,却实在提不起任何兴致。
前些天因为雎献后会无期的告别,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哪怕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和人打交道,听故事,画画,养病,也始终被一层阴霾笼罩着不见天日,如被困在了无望的深渊之中。这几日又因不小心戳破了雎献的真实身份和目的而备受震动,心烦意乱。心思就更懒了。除了这园中的鱼虫花鸟,真不愿和任何人打交道;大家都感兴趣的事,也只觉得厌烦。——或许这正是情绪波动导致了病情加重的迹象。但不管是秦川,还是回京,哪怕就这么待着一步都不挪动,都觉无趣得很。
“可你不是说想游山玩水吧?秦川的三川渡,还有中元节的鬼神游行,你不想去看看吗?……不管怎么样,总要去看看郑太公吧,这可是要紧事啊!”
“阿离哥哥,你不是说活着没劲吗,不如我们一起死吧。”
“呸呸呸!”江小凝有些着急了,“怎么能这么说呢?现在还不到说这种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