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怎会有这样可怕的徒弟。
她受到极大冲击,声音明明无力,却还拼命沉住,“你可记得,宗门给弟子分发灵宠时,让你们立下什么誓?”
“记得。”少年回得一板一眼,像在说别人的事,“灵宠的主人,应当尽心照料它。”
“既然记得,为何破誓?”她指着汤盅,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颤抖,喉间滞涩愈发浓烈。
“徒儿听闻,灵宠的骨与肉,于修士而言,是上好的补品。”少年一动不动地跪地说着,却字字惊心。
“是谁告诉你的?是那些平日与你不善的弟子吗?”她言语中满是痛心,指尖扣在床沿,“这三个月,我没在你身边教导你,他们说的话,你便轻信了?”
“汤要凉了。”少年似乎没在听她说话,但他提起盖子的手分明有些僵硬,“徒儿先帮您盖上盅盖,您想喝的时候再喝。”
那只手却猝不及防被她扣住。
她的指节发软,明明没什么力气,若他要挣脱,本该是易如反掌。
可少年只是微微屈指,便放弃反抗。
她反转他的手掌,露出他手腕内侧一块尚未淡去的紫红印记,“我若不问你,这万蚁噬腕的破誓之苦,你便打算当作从未有过吗?”
“没什么,不过是一点小伤小痛罢了。”少年隐忍说着,却蜷起五指,腕间几道筋更是肉眼可见地尽数绷起。
她松开他的手,指甲掐进自己的指腹,“你就一点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少年霍然抬起头来,眼中不见波澜,语气却理所当然,“你没问题便好。”
——你没问题便好。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对她使用“您”的敬称。
她迎着少年的目光,心里有根弦崩得极紧,仿佛随时都会断开。
灵雀对他,并不重要。
宗门之誓对他,也不重要。
对他重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他的师尊而已。
他的师尊像对待一个徒弟那样地关照他,教导他,保护他。
可他对他的师尊,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了师徒之间的情分。
虞瑶在床榻上缓缓摇头,不自知地往里缩去,直到后背抵到墙上。
少年仅仅是平静地看着她,再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然而就在此刻,汤盅中那只死不瞑目的灵雀忽然张开喙,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上元宗的废墟上空,数座浮岛正在月下绕着坍塌的山头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