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岑笑容加深:“我当初来康沃尔的时候,同车旅伴们都去了天涯海角,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圣艾夫斯。”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想和你一起去。这样吧,我们徒步过去,沿路经过中意的地方就留宿一晚。最晚七天,等我们到了nd\'send,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就听你的话好好治病。”
宋涯问:“如果我没有?”
“那我们就此别过。”陈亦岑背着双手,转过身,朝码头边缘跳了一步。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宋涯却看得心脏一抖,脚已经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
他以往也见过重度抑郁的病人。和施耐德导师一起工作时,德国人总是让他负责记录,自己去做和医师、病患交流走访的角色。因此,宋涯并没有特别深入地和他们打过交道。
在他的认知里,这些人与健康的人没有什么两样,甚至多数性格外向开朗,幽默感极强,心也善。然而,院内发生过意外。有个患者假装配合治疗,实则从不服药,给院方制造出病情稳定的假象,并允许他出院回家。
就在回到家的同一天,他坠楼身亡。
彼时宋涯只当做一组数据,一个样本。他并非对生死无动于衷,只是先天缺陷,无法为一个虚幻的数字共情。
直到看见陈亦岑蜷缩在黑暗中,全身痉挛,牙齿打颤,似乎体内正经受着一场不受控制的龙卷风。他第一反应是找她的急救药,脑内排除了无数种病症,翻箱倒柜,最终却搜出一盒氟西汀。
尚未开封,分毫未取。
那一刻,不知是失望还是愤怒,他盯着那盒药,突然没了厉声喝止的力气。
他毫无征兆地想起了那位一心求死的病患。
“好。”
海雾被一阵大风吹散,陈亦岑眯起眼避过飞溅海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宋涯在说话。
他答应了赌约。
她当即卸下胸中巨石:“一言为定。”
宋涯匆匆别过脸,绕到她身后,低声说:“我从不食言。该回去了。”
俨然是在催她回家。可是他明明认得路,为什么还让她走前面?
陈亦岑狐疑地乜他一眼,见他眼底毫无波澜,仍是冷面冷心的模样,只当自己多心。
回到家,陈亦岑立即开始收拾行李。
首先,她要和咖啡店老板娘请个长假。今天才请过假,还要在旅游旺季消失一周,陈亦岑心里愧疚。但她终究想到就行动,立刻打了个电话给老板娘,说自己打算和宋涯去南边旅游,可能有一周回不来。
老板娘第一反应:“不愧是你,frances,进展太快了!”
说不是吧,好像也的确是。陈亦岑不便解释,想着宋涯多半是没法赢,到时候她就不见得有机会回来了。因此,也就默认了老板娘的说法。
至于剩下的事情,完全可以等上路之后再慢慢规划。
第二天,陈亦岑给宋涯留下便条,让他十点之前去咖啡馆,就去上班了。到店里,她和老板娘详细商量了休假和排班,对方自从知道是和宋涯一起去,就口口声声“别担心店里的事,好好玩”,感叹frances的桃花终于开了。
同事们也来扯闲篇,大家聊得火热,一直到第一桌客人进店,才不得不各司其职。
果不其然,今日那渣男也在。
艾丽难得是后厨shift,根本不愿露面。怎知那男的今日铆足了劲要见她,在前台赖着不肯走。
到底是要面子,艾丽从后厨出来,强忍着一口气,才没把手里的熔岩蛋糕摔到他脸上。
这俩人分分合合,受尽折磨的只有艾丽。咖啡店员都力挺她,见到渣男,没人给他好脸色看。他最怵的除了老板娘,就属陈亦岑。有一次,她用全店都能听到的音量痛骂他是不要脸的臭渣男、没人要的贱货,把他气得口不择言,一句比一句脏,变相做实了指控。
那之后,连着半个月没来过。
没想到狗皮膏药扒都扒不下来,天天腆着脸往艾丽身边凑。
陈亦岑今天就是打算在休假之前把他好好修理一顿,免得自己不在,他趁机来骚扰店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