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埋怨的第一句,宋槐京心里止不住地嫉妒。
嫉妒他完全在阳光下的人生,哪怕是抱怨也让人觉得有意思——他会怀疑他们是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人世间,怎么那种琐碎的事情好像也很有意思?他的人生怎么没有让人痛苦、难以解脱、令人畏惧的苦难?
刷完充值的最后一块钱,宋槐京想,最后再听一次,虽然不是颂歌,但听一听平凡的烟火气也好,要是真有地府,下了地府他还能学着这个人的口吻给下面的人说一说,说其实人间也没那么难熬,至少他还多熬了两年。
就好像世界是个平常琐碎有意思的世界,人间是个有点烦人也作情趣的人间,生活是闲话里无聊淌过的时间,快慢都无所谓,都不难熬——人间一趟,悠哉地过吧。他希望死前听到的也是这些寻常的烟火气,就好像人间也不错。
所以最后一次,就听一听这个人琐碎有趣的人间,偷一点悠哉来装进自己口袋,好叫单独的那段黄泉也不太孤寂。也好叫他多忘记一会儿折磨人的惨叫和嘈杂的电流声。
那天他确实从天台一跃而下,可不是从十三楼,落脚点就在脚下二十公分。
跳下去之前,天已经快亮了,他对着屏幕那边多管闲事的人说:谢谢,楼顶夜风很舒服,我回去睡觉了。
起初只是为了看这个多管闲事的人打算怎么劝自己回头,可从头到尾,他没问一句关于他怎么了的话,大少爷和直播的时候一样,东拉西扯,闲话家常,似乎只是单纯拖延时间,本来是不耐烦活着了,聊了半晚上,也不耐烦死了——他困了。
于是他心想下次再死吧,挑个他不直播的日子。
陪自己聊了一个又一个通宵的人,站在眼前眉目疏冷,问:“凭什么,宋槐京,我没有放过火。”
凭什么?
顾屿没有义务对自己负责,宋槐京明白,但这只是道理上。他并不一定要讲道理的。他不打算讲道理的。世界没跟他讲过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