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是对方司机全责,加上保险公司的理赔和原有的家产,李林继承了一笔不小的遗产,但钱刚到手,就被他的亲叔父以监护人的名义拿走了。
“他那两年在叔父家过得很惨,那家人嫌他碍眼,连吃饭都不让他上桌,吃穿用度方面也是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架不住左邻右舍说闲话,才把他送来了我们这儿。”
精神病院统共就那么大,这等闲话都聊烂了,好不容易碰上新鲜的不知情对象,护士说起来有些没完:“他们还对外宣称自己每个月为他花了多少多少钱,实际上当年那笔遗产每个月产生的收益都足够覆盖他的住院费了。”
所以李林说想回家,他想回的,其实是当初那个父母健在的温馨小家,但他不知道那个家已经永远消失了。
见许星宁他们不走了,李林又蹲到一旁逗起了蚂蚁。
沈从宴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突然插了一句:“他为什么那么信赖董博?”
刚才李林说的是“要回家”不然就“要博哥哥”,这两者二选一,说明在他心里,董博是他除了父母外,最依赖的人。
“这个嘛,”护士双手交握,大抵是有些紧张,无意识地抠了抠手指:“我们这儿毕竟这么多病人,有时候难免会疏忽……有些智力正常的就偶尔喜欢欺负他,董博只要看见了就会替他撵走那些人。”
许星宁想起沈从宴之前说的,董博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来了这里后就和家人失去了联系,想必是拿李林当弟弟了。
而如今,这世上唯一一个愿意护着他的人,也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
像是猜到了她心里所想,沈从宴摇摇头:“不行。”
他看出来了,许星宁想将李林带走,但撇开手续没办妥不说,江城那边也还什么都没安排,这仓促带回去,对于李林来说还不如待在这个熟悉的环境里来得安生。
许星宁张张嘴:“可是他救了你,而且看起来也想跟我们走……”
“至少现在不行。”出乎她意料的是,沈从宴并非反对她的想法本身,而是反对眼下的时机。
把理由简略地跟她讲了讲,许星宁不由想,要不怎么说是商场上厮杀出来的,的确不像她,感情用事,顾头不顾尾。
想了想,她回过身,蹲下去面对着李林,说:“林林,博哥哥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在这儿了。”
李林懵懵地抬头望向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许星宁狠了狠心,继续说:“他以后都不会回来了……你要不要跟姐姐走?”
豆大的泪珠砸在水泥地上,李林瘪瘪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边掉泪边抽噎着回答她:“姐姐,姐姐是好人,林林想家……”
许星宁指了指沈从宴:“你救下的这个哥哥也很好,以后姐姐和他一起,重新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家,”李林破涕为笑,一个劲儿地点头:“好耶,林林有家了,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