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子时,寂元子还没睡着,睁着眼睛平躺榻上。
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想的都是她那句话,“你更爱苍生还是更爱我?”
寂元子没有办法,他身上肩负了太多的责任,可对那妖女,他也是真的割舍不下。这几日,他找遍了他们曾一起走过的所有地方,几宿不睡,眼圈已经熬得乌黑,却还是一点踪影也未寻见。
他不敢想,如果直至大婚当日她还不出现他该怎么办?献祭封印之后,神魂回归仙体需要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八年?
现在都找不到人,那几年之后又该到何处去寻?如果她真的下定决心忘记自己怎么办?如果她嫁给别人怎么办?
他失去了太多,他不想成为过去。
寂元子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那妖女骑了一天的扫把,也是累极,而且骑这个姿势,让她非常的不舒服。可她不想耽搁,想尽量赶在明早之前回去,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跟着芳音真人学礼数。
但路过一处山林的时候,她闻到一股很熟悉很香的气味——是烤肉的味道。
她落地,因为腿疼走得也很慢,挪着步子循着味道来到一户农家小院门前。侧耳细听,里面不时响起愉悦的笑闹声,她几番犹豫,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一个陌生的老道士探了半个脑袋出来,目光带着探究和防备,“找谁?”
门内的人似乎是看到了她,她正要说话,那老道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拨开,一个男人出现在面前。
“阿戚,你怎么在这里?”她歪了歪脑袋。
见到她,阿戚也是又惊又喜,有些急切地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姐姐!你怎么找来的。”
“是谁啊?”白荛从阿戚身后冒出来,有些亲昵地揽住他的胳膊,对上那妖女的目光,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略带挑衅地扬眉,“竟是你。”
阿戚抽出手,半拥着那妖女走出几步,“姐姐,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她看向他身后那两个人,“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阿戚一时哑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我跟那个女人,没有……”
“阿戚。”她打断他,握住他的双手,仰着粉脸浅浅笑,“其实,你多交一点朋友也是好的,别老一个人闷着。我也只是路过,没成想你会在这里。”
“不是的姐姐,我跟她没有关系……”他回握住她的双手捧在胸口,弓下了脊背,是臣服和示弱的姿态,“姐姐,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只要你说,让我做什么或是不做什么,我都愿意,我都听你的。”
他一点一点靠近她,见她没有躲开,试探着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姐姐,我错了。阿戚错了,阿戚再也不离开你了,我们这就回南疆去好不好?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她没有推开,下巴搁在他肩头,松松地回抱住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阿戚,我或许没有办法阻止你现在在做的事,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终究还是不忍,她轻拍他的背脊,“但无论以后你去哪里,做什么,梵净山都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回去。”
如果他现在够冷静,应该能听懂她说的是‘回去’,不是‘回来。’
她一点一点推开他,“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她看向远处靠在门边的白荛,眨眨眼,“也试着喜欢喜欢别人吧,虽然那个狐狸精很讨厌,但只要你喜欢就好。你知道的,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
她故意这样说,是想让他彻底放弃的,却不防被他牢牢握住手腕。
他偏着头,轻轻笑了一下,“姐姐就这么着急想把我打发了?现在又为什么没跟寂元子在一起呢?”他看向她空空的颈项,眯了眯眼,“你把珠子还给他了?你们吵架了?”
他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渐渐加重,“如果我现在带你走,他直到死那天也不会再见到你。”
她终于开始感到害怕,因为疼痛,眼底蒙了一层水雾,抗拒地挣扎,“别这样,阿戚,我不想伤害你。”
他稍稍用力就把她带进了怀里,握住她细软的颈项,指腹摩挲着那上面青紫的吻痕,眼神已经有些癫狂,“可是你现在就在伤害我啊姐姐,姐姐的冷漠和抗拒都是在伤害我,我哪里不如寂元子呢?”
她始终还是不明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明明小时候很乖的……”
他眼神带了一点狠戾,却是在笑,“其实我一直就这样,从小就这样。但只要姐姐愿意跟我走,我就放过寂元子,代价就是你们永不相见……”
院门前全琩子一直在盯着,这时见他状况不对忙唤白荛,“快!他又开始了,赶紧把那妖女打发走,别坏了计划!”
在即将失控的前夕,白荛故作明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阿戚!”
阿戚微微侧目,平日里的和煦样子已经全然不见,眼神阴鸷得令人心颤。
白荛脊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迎着他的目光走上前,“还是先放她走吧,就算寂元子这一世死了,他以后还是会回来的……为了没有后顾之忧,别忘了我们的计划。”
她耸肩笑笑,见那妖女手腕都被握出几道乌黑的手指印,不由得劝,“何况,强扭的瓜不甜呢……千万种手段,都不该使在心爱的人身上。”
白荛一边说话一边给那妖女递眼色,那妖女也知道她是在帮忙,暂不去深究她的意图,眼神落在乌紫的手腕上,轻轻推拒他的胸膛,“阿戚,痛。”
阿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猛地回神,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姐姐……”
她退后两步,跟他保持距离,垂眼摸着手腕,“阿戚,我先走了,你保重。”说完再也不敢耽搁,唤了扫把翻身骑上眨眼的功夫就飞上天,背影没有丝毫留恋。
碰巧遇上,本来还有很多话想对他说的,但若是把成亲的事告诉他肯定就走不掉了。
看着她消失于沉沉夜色中,阿戚没拦也没追,更没有追究白荛刚才的所作所为,只是浅浅笑了一下,“我今夜想去一趟万寿崇真宫。”
白荛不敢搭腔,他最近越发的不可控了,面上看着无波无澜,但心底在想什么委实让人捉摸不透。唯独有一点,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一趟万寿崇真宫。每次回来,那个用来存储鲜血的法宝赤霓盏就会更红一些。
白荛张了张嘴,几番犹豫,还是道:“你也看到了,她对你根本无意,你又何必……”
她话还没说完,阿戚已经转身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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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夜已经带了几分凉意,夜风呼呼地吹,吹得人眼睛一阵阵发酸发涩。她腾出一只手擦了擦脸,默念御风诀,扫把如离弦之箭于夜空快速掠过。
又飞了半个多时辰,她浑身已经僵硬冰冷,最后体力不支,连人带扫把栽进了寂元子的院子里。
寂元子的院子有禁制,但只对她不设防,他听见动静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翻身起来。
那妖女脸着地摔在地上,寂元子推开门一看,赶紧上前将人抱起,她用仅剩的力气揪住他的衣领,嘴唇颤抖着,“寂元子,人家好冷。”
寂元子又惊又喜,见她这幅样子也知道她一定是赶了很久的路才回来的,只能紧紧将她搂在怀里。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久久都说不出来话,竟一时忽略了她的感受。她紧贴着他温暖紧实的胸膛,闭着眼睛细喘,许久才道:“寂元子,好冷,好疼。”
寂元子上下检查,发现她手腕的淤青,一下子冷了脸,“你是不是遇见他了?”
她也没隐瞒,轻轻点头,寂元子见她实在难受,暂不过问,将她抱进屋马上弄了热水沐浴。
她闭着眼睛枕在浴桶边缘,寂元子轻揉她手腕替她活血,也了为了让寂元子安心,她轻嚅道:“没怎么,就是碰巧遇见,说了两句话。”
寂元子不愿去想,亲吻她的额头,“没事就好。”
她平日里很少动弹,赶了一天路确实也是很累了,竟就靠着浴桶睡过去。寂元子在她脑后垫了一块柔软厚实的布巾,撸起袖子给她洗澡。
因为不爱动弹,吃得也好,她身上肉出奇的软,皮肤也十分细滑,寂元子头一次这样细致感受,手下的柔软令他心一阵阵跳。触到某处时,她忽然皱眉夹紧了腿,呐喃:“疼。”
寂元子匆忙撤回手,三下五除二弄好给她擦干头发。她放松身子陷入柔软的床榻,闭着眼睛舔了舔唇,“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