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都是些生面孔,太后怀疑是长沙郡派来的刺客,并非出自京城。”若溪悄悄说道。
提起叛军,若湘就不敢问了,那是反对太后的。
丞相在殿内,两人就只好在殿外候着,等到天色全黑,丞相才一脚深一脚浅地出了长乐殿。离开的时候,瞧见了皇后的车辇,心中纳闷,皇后大半夜地来太后处做什么。
若溪也是办事谨慎的,丞相不走,她就不让内侍将胡女搬下来。
丞相一走,她立即吩咐内侍干活,悄悄地将人搬下车,直接送入长乐殿。
殿内的太后倚靠着迎枕,神色不豫,内侍将人送进来,引得她眼皮子一跳。她让皇后暖榻,但没说让皇后将自己裹成这样送进来。
若湘走上前,禀道:“太后娘娘,这是您要的。”
太后皱眉,“皇后闹什么呢。”
若湘不敢回答,皇后往日的想法稀奇古怪,今日也是,但皇后与众不同,她们作为奴婢也只能听之任之。
太后踱步走到被子卷成的不知名物什面前,不知为何,眼皮跳了又跳,皇后会不会将自己送给她了?
太后突然止步,吩咐道:“放下,你们回去吧。”她自然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解开皇后身上的被子。
内侍们对视一眼,“放在何处?”
太后也犯难了,床肯定不能放,放在地上又不合适,余光扫到内间的一间小榻,素手一指,“那里。”
内侍们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和被子放下,徐徐退出殿,趁着夜色,脚下抹油,跑得飞快。
扮成婢女的裴瑶发懵了,太后这是收下了?
这么简单就收下了?
裴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太后坐在榻上,头顶上的泡泡并没有变色,也就是说她依旧是无欲无求。
既然没有欲望,为何要将人留下?
人前清冷,人后纵欲?
裴瑶咽了咽口水,她好像办错事了。
这时若湘从殿内退了出来,轻轻唤了她一声:“赶紧走。”
裴瑶后知后觉,依旧朝殿内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变化,她叹气,被若湘拉着一道离开。
回到椒房殿,青竹焦急地等候,“娘娘可算回来了,方才陛下来传话,令你去寺中给太后祈福。”
裴瑶倒没有拒绝,她最擅长这些事,算不得难办的事情,“去多久?”
“没有说,您得与太后说一声,让她给您派些得力的御林军,路途最凶险。”青竹担忧道。皇后整日里爱往太后跟前凑,忽略了一件事,就是后位。
栗夫人觊觎后位许久了,就想给自己儿子嫡出的名分,这个时候对皇后出手是最好的机会。
“成,我明日去说。”裴瑶身心疲惫,拉着青竹询问:“太后何时喜欢女人的?”
“这倒没有听说,反正太后不喜欢面首是真的,不止陛下,就连前面两位陛下也送过,可惜,都被打死了。”青竹解释。她在宫里待的时间久,有些秘密在她这里就不算秘密了。
青竹见皇后愁眉不展,便又说道:“您去伺候太后,不如想着要一位皇子过来,养在膝下,这样,他就是嫡子,胜过大皇子不少。”
裴瑶却道:“太难了,还得自己去争去斗,还不如去太后面前凑一凑。”主要是她没有娘家的支撑,裴家与她老死不相往来,压根不会给她提供助力。
太后权倾朝堂,裴家动用全府势力去办事,还不如太后动动嘴皮子。
丢了西瓜捡芝麻是最不明智的决定。
青竹说不出话来,思量一番后,还是决定告诉皇后,“曾经有个宫妃去勾.引太后,最后被打死了。”
裴瑶听得心口一跳,“你亲眼所见?”
青竹摇首,“是哀帝年间的事情,奴没有亲耳听见,就是听了一耳朵。”
“那就不是真的,我今日还看见太后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她并非心狠手辣的人。”裴瑶替太后解释,她相信太后并非恶毒的女子,相反,她当是善良的。
比起那些只知砍杀刺客不知救人的御林军好过许多。
裴瑶没再搭理青竹,也不给她解释,世人多耳听而实,一个一个去解释,得要累死。
时辰不早,裴瑶梳洗过后,舒服地躺在榻上,若湘也跟着退了出去。
裴瑶忽而想起一事,又召了青竹过来,“你可晓得太后的来历?”
“太后……”青竹神色微变,见皇后迫切想知晓,就倒了杯茶水给她,自己轻声开口:“太后是国师举荐过来的女子,并无根基。”
“并无根基……”裴瑶瞪大了眼睛,大汉女子尊贵是来自母族。她能成为皇后,也是因为祖父是太傅,而太后竟没有根基。
等级森严,若无根基,断然见不到圣颜。
青竹给皇后解释:“惠明陛下早就沉迷丹药,丹药一事本就虚虚实实,国师说太后有助于他炼丹,因此,太后便入宫伴驾。”
有助于炼丹?裴瑶脑子里乱糟糟的,人怎么助于炼丹?
难不成用血肉?
裴瑶陡然一惊,想起太后的血能解毒,莫非真的有这奇效?
“那后来呢?”
“太后一入宫就被封为皇后,伴随惠明陛下,而惠明陛下早就不理政,朝堂大事都由太后处理,这些都是惠明陛下应准的。朝臣就算有异议,惠明陛下也信任太后。夫妻之间,感情甚好。”
裴瑶捂着脑袋,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想来也是,没有惠明陛下的支持,太后也不会成长得这么快。
“也就是说无人知晓太后来自于哪里?”裴瑶提出疑问。
“国师知晓。”青竹道。
裴瑶想起那个不男不女的百里沭,挑眉一笑,“明日你请国师来。”
青竹应声,“时辰不早,娘娘休息吧。”
裴瑶这才安心躺下,临睡前想起百里沭那张讨厌的脸,不知怎地,睡得格外香。
翌日清晨,青竹去传话,百里沭来的也快,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服,身形飘逸,慢悠悠地跨进殿。
裴瑶还在吃早膳,看她一眼,夹起虾饺吃,百里沭提醒道:“娘娘伺候菩萨多年,习惯吃荤了吗?”
“青竹,拿块布来,将国师的嘴巴堵上,本宫想安静的吃早膳。”裴瑶冷笑道。
百里沭急忙摆手,“娘娘莫动怒,臣这就闭上嘴巴。”
裴瑶这才饶过她,自己慢条斯理地吃早膳。早膳很丰盛,虾饺、肉糜粥、鸡丝汤面等,还有些精致的小点心。
裴瑶胃口大,能将桌上的膳食都吃完,她历来性子慢,又存着让百里沭等的心思,便慢慢地吃。
足足吃了一个时辰,吃过后,青竹端了茶来漱口,这才算结束。
国师已然目瞪口呆,小皇后凭一己之力清空一桌子食物?
“本宫请国师过来,想问国师一事。”裴瑶擦了擦自己的嘴巴,抬眸看着神色不自然的百里沭。
百里沭从惊愕中回神,忙揖礼道:“皇后请问。”
“太后家乡在哪里?”裴瑶委婉问话,实不相瞒,她连太后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皇后娘娘想知道,不如去问太后,作何来问臣?”百里沭道。
“本宫想为太后准备礼,自然不能去问太后,国师为何不说,难不成这还是秘密?”裴瑶故意瞪大眼睛,小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摸了摸,示意国师不说就砍了脑袋。
百里沭缩了缩脑袋,“娘娘可听过一猴子的故事?”
裴瑶:“国师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百里沭:“您错了,太后娘娘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裴瑶:“本宫今年十七了,不是七岁,国师这是糊弄孩子?”
百里沭:“娘娘,您让臣说的,您又不信。”
裴瑶没有立即说话,反而将百里沭上下打量一眼,百里沭的身材很好,骨肉均匀,就是胸口处平了些。可惜了,难怪没有人要。
裴瑶懒得多话,唤来青竹:“国师满嘴胡言,拖出去打二十板子送到太后面前。”
百里沭脸色一变,“娘娘错了,臣是朝廷命官,刑不上大夫。”
裴瑶眼睛一抬,“你是大夫吗?”
百里沭一怔,“臣不是。”
“不是就可以打,再多说一个字就多打你一个板子,青竹,拖出去。”裴瑶朝着青竹摆摆手,论打架,她就没输过。
青竹先是怔忪,后想起国师确实不将皇后放在眼里,便也默许了,喊着几个有底子的内侍去捉国师。
对方人多势众,百里沭跑都来不及,眼看着内侍齐齐涌来,自己心一横,“放肆、我自己走。”
裴瑶躺在美人榻上,揉着自己的小肚子,好像有些饿了。
她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嘴里,咬了一口,不够甜,随手又放下,解决完百里沭,自己去做。
顺便给太后做一份,她应该累了。
分神的功夫,殿外传来一声惨叫,裴瑶心口一颤,嘴里念一句阿弥陀佛,菩萨别怪。
片刻的功夫,内侍就打完了,裴瑶踱步走出去,百里沭趴在地上,她笑了笑,“国师不知,本宫从来不信什么鬼怪故事,您现在能告诉本宫,太后的家乡在何处?”
“太后、太后祖籍洛阳。”百里沭浑身打颤,小皇后不按规矩出招,太可恨。
裴瑶追问:“洛阳何处?”
“洛阳本地,忘了哪条巷子了。”
裴瑶又问:“您当初为何举荐太后?”
百里沭言道:“太后的血稀有,足以炼丹。”
“炼丹?你拿她的血炼丹?”裴瑶生气,猜想被验证后,怒火冲天,不顾形象地猛地踢了百里沭一脚,“权势熏心,你个混蛋……”
皇后发疯,青竹害怕,上前拉住她,“皇后娘娘,您为尊,作何与朝臣置气,再气着,您同太后说一声。”
“打死再说。”裴瑶又气又心疼,世间女儿都有父母,血脉都是父母给的,人血来炼丹,亏百里沭想的出来。
青竹死死拉着皇后,眼神示意若湘将国师扶走。若湘不情不愿地扶起国师,令内侍拖着送出椒房殿。
百里沭出了椒房殿,回头看了一眼恢宏的殿宇,一国之母,如此不讲道理。
德不配位!
百里沭气冲冲地挪去了长乐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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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瑶气过后,洗手做羹汤,用红糖做了一份糕点。
若湘胆颤心惊地跟着皇后后面,生怕她一不高兴又要发火。
糕点还没蒸出来,青竹急匆匆地来禀:“国师去了长乐殿,怕是去告状了。”
“告状就告状,本宫无所畏惧。”裴瑶盯着锅里沸腾的水,思索了会儿,唤来青竹,“去,一把火烧了国师府。”
青竹唇角勾了勾,皇后的性子真好,她立即应声,“奴婢这就去。”
长乐殿内的太后神色不豫,揉着鬓角,额头隐隐作痛,百里沭趴在软榻上,疼得额头冒汗。
“皇后气性不好,打了就打了,你自认倒霉。”
百里沭光风霁月惯了,在四任帝王面前得脸,何时这么狼狈过,偏偏皇后还不讲理。
若是讲理,她大可理论。
“太后您手中打死的后妃不在少数,为何独独偏袒皇后?”
“因为她尊贵,你动不得、李旭动不得,哀家也动不得。”太后道。
百里沭不服气,“不过一尼姑罢了,哪里就尊贵。”
“国师自己说她是凤凰命格,怎么,你忘了?”太后淡然,瞧见百里沭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眉梢弯了弯,旋即偏首。
“臣推算错了,裴敏才是凤凰命格。”百里沭改口道。
太后眸色幽深,“你都已说了,那便错到底,裴敏若真是的,就杀了,以假乱真。”
“您……”百里沭一时无言,皇后就入了太后的眼?
裴瑶胸无点墨,大字不识得几个,行为粗鄙,太后长眼睛了吗?
太后缄默,站起身走到门口,唤来若溪,“想来国师板子还没挨够,传哀家懿旨,送去刑部大牢,再赏一顿板子,打完了关上三日。嘴巴干净了,再放出来。”
吩咐过后,她低眸看向自己的手腕,伤口早就结疤,淡淡的痕迹不是那么明显,戴上玉镯,便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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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将国师送去刑部的事情很快就传得阖宫知晓,抱着美人的皇帝听后愣了下,“为何打国师?”
内侍也是道听途说,“听闻是不尊敬皇后。”
李旭怔了下,“太后这么看重皇后……”
要知道国师在朝中无人敢不敬,被太后又打又罚,他突然有些慌了,忙吩咐道:“告诉皇后,不用她去祈福,让、让栗夫人去。”
下面的内侍提醒:“栗夫人忙着大皇子的婚事,怕是不妥。”
李旭想了想,“那就让慎昭华去,她没事做,就她去。”
内侍应声称是,俯身退下。
这时李旭终于想起自己冷落皇后许久,自从大婚夜后就没再去过椒房殿,想起皇后稚嫩青涩的模样,又觉无趣。
无趣归无趣,可还是他的皇后,便道:“告诉皇后,今晚侍寝。”
内侍忙去椒房殿传话,此时,长乐殿也得到消息。
太后手执朱砂笔,闻言后顿了顿,“皇帝怎么突然让皇后侍寝?”
李旭最不喜欢的就是皇后,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
若溪回道:“并无事情发生,陛下昨日让皇后去给您祈福,今日就令慎昭华去了,又吩咐皇后侍寝。”
太后不去揣测皇帝的心思,但小皇后最晚黄昏就会过来。
“你吩咐下去,准备些皇后爱喝的花露。”
若溪疑惑:“皇后今日怕不得空了。”
“不会,皇后今日肯定会来。”
作者有话要说:太后:说好来暖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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