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道是雍州地域的中央,因居道家第一山坐忘山南面得名,西面是摩云岭隔绝东西,南面是金水横接东西,东边淮水源头向东入海,正是整个天下交通的枢纽,是整个江湖道的岔路口。
与河南道双榕独大不同,山南道坐看四方,自然也是风云汇聚之地。道家的坐忘门,漕帮的山河会,镖行的四方门等等天下有数的势力在此鼎立。铁手鲁,翻云吴,镇山蹈海是苏、屠,各色武林名门也是龙蛇齐舞。
姜子瑜盘腿坐在一架板车上闭目调气,“乌喙”在车旁跟着走,听得一声鞭响,车队停了下来,他睁开了眼。
长长的车队前面还是长长的车队,直排到远处的镇子里,离着不算近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姜子瑜知道这是到地方了,跳上“乌喙”,给车队打一声招呼便先行进了镇子。
他这些日子跟着车队,一路走走停停,自河南道最北边到最南,混在周家的招牌里,穿过双榕的地界倒也未生出事端,只是走过安临城老家也不敢跑回去看,就又入了山南地界。共行了将近一月,到了山南东边的四方城。
骑在马上四处看,四方城与他见过的多数城池大不一样,没有城墙城池,是一个镇子接一个镇子拼做一个大城。
城内街道上各色建筑杂乱拥挤,多的是酒楼、妓馆、赌坊等找乐子的去处,客栈、铁器铺子也多,摆摊卖药卖茶的更多。招呼声、揽客声、争吵声、杀价声沸反盈天。满街的人都拿着兵器,或是提棍子的老汉,或是挎剑的青年,扛着刀的悍妇也是不少,形形sè • sè,唯独没有燕京城里那些素衣纶巾的书生公子和大家闺秀,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莫惹老子”的模样。
一身漆黑的姜子瑜在人群中并不显眼,甚至有些自然。“或许这便是江湖真正该有的样子?”姜子瑜心里想着。
人群里一个扛着朴刀的疤脸妇人随口一口痰吐在他马脚下,姜子瑜多打量了几眼,那妇人似是被他看烦躁了,用眼睛瞪他。姜子瑜又想:“难怪妙雪喜欢瞪人,这是江湖习俗?”也张大凤眼瞪回去,那妇人见状竟然露出媚笑,脸上的疤痕都透出春意。他慌忙夹马溜开。
在拥挤的城里跑不起马来,随着人流“淌”进城中央,已经是下午了,找了个看起来体面些的客栈进去。跑堂看见他的衣着和坐骑,分外客气,安排了一间体面的房间,一样体面的是价格,一天一两银。
吃过晚饭,姜子瑜活动了一番手脚,觉着之前的伤势基本没了大碍,又把刀抽出来擦拭一番后上床打坐练功,感觉着比在家里时候更加浑厚的内气,不禁感叹妙雪的“零食”是真好,可惜已经在路上吃完了。想着明天或许会动手,便早早歇了。
清晨,四方城里四方街口,四方镖局总局坐落于此。
姜子瑜牵马看着门口偌大的场子上搭了个三尺高、一丈见方的石台子,台子周边都是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台子上两个汉子正在扭打,周围一片起哄乱叫。
不管台子上的热闹,他走向一丈宽的镖局大门。大门敞开着,门上面一块“镖行四方”的金字大匾。右边门柱挂一联“风餐露宿不做虚生意”,联下坐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左边门柱挂一联“铁画银钩只打金招牌”,联下坐一个彪形大汉,大汉椅侧放两支金瓜铁锤。
刚到门前,那老者起身抱拳笑道:“朋友来我四方镖局何事?找镖?找人?找活?还是找事?”
姜子瑜觉着这镖局开的跟自家的好像不太一样,想了想便说:“找活计。”刚要把周家的介绍信函掏出来,旁边的大汉瓮声道:“找活先不进门,去那台子上走上五回再说。”说罢朝那人群中的台上努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