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已经穿好了睡袍,歪躺在圈椅里,翘脚在椅子把手上悠悠荡着,道:“别傻站在池子里了,除非你也想洗澡,快过来喝酒。诶,你刚才说啥?”
睡袍开的高叉,她脚又翘得高,光裸的大长腿就在袍子下面露了大半。
烛光下,那象牙色的莹白肌肤,似氤氲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杨戬瞟了眼那条腿,目色沉了沉。
居然没有长满一腿的猴毛,这不科学。
哦,对了,她现在是个人,猴子尾巴也没见,更不科学。
从前的孙悟空变化虽多,山水花草鸟兽虫鱼,变什么是什么,活灵活现,惟妙惟肖,但一定会有一个缺点,便是变成人的时候,猴子尾巴怎么也藏不住。
然而这一世她居然能藏起尾巴了,好奇怪。
莫非今生她的法力更上了一层楼?
还没比试过,不知她水深水浅。
收起疑惑,杨戬抹了抹脸上的水迹,提着打湿的袍子自水池里走出来,就站在岸边脱了外衣,一边拧水,一边背对着莲花闷闷道:“我舅舅预备要给我指婚。”
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翻过篇章了,起这种话题,其心可诛---但莲花不知道啊。
闻言,莲花顿了顿,一杯酒水下肚后,她道:“哦,恭喜你啊。”
“除了这话,你就没别的话说了?毕竟你还追着我向我求过爱呢。”杨戬扭头冷冷地看着她。
莲花白他一眼:“你现在对我说话都这么直白了?”
“又没有外人在!”
莲花笑了笑,不置可否。
端着红酒荡了荡,看着玻璃杯子里殷红的酒液,说:“啊,难不成你来找我讨要结婚礼物的?不打不相识,一份礼物而已,我出……”
“白莲花!”杨戬豁然转身,死死瞪着莲花:“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你装傻充愣!……算了。”
不,算不了。
话题竟能进行到这里,无论如何问个结果。
“你……你真的就对我……没有那个意思吗?”
“没有。”
杨戬登时怒火直冒,“你都不再多问我一句到底说的是哪个意思,张口就否认?!”
他跳入池子里,发泄似的狠狠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像百花在水帘洞里齐齐绽放,不一会儿就将洞中打湿大半。积水在地面静静地往低处流去,又重新流入汤池里。
水开始变得浑浊,照不清莲花在岸上婀娜的影子。
杨戬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慢慢停了下来,垂着头,任水滴自发丝再顺着眼角淌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他阖眼,无力道:“对不起,我刚才……刚才只是……不小心掉下水……”
只听见莲花在他身后叹息:“如果我真的是孙悟空,如果我一定要陪着唐僧西天取经,如果我将来得封战斗胜佛,如果我金身塑像,受万人香火……杨戬,你也受万人香火。你信不信届时下方的信徒们抬头一看,上方的两个菩萨在那里你侬我侬,他们一定会如堕深渊,只觉得末日到了,整个世界完蛋了?”
杨戬抬起头来,目中有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欢喜,但他还有些不确定:“你在说什么?”
莲花不看他,自顾自说下去:“他们给菩萨叩头上供,是要菩萨渡其离开万丈红尘,免受百业之苦,可菩萨自己却在沉迷红尘,原来菩萨一直在欺骗他们。没了精神世界,信仰崩塌,信徒们可还上供?可还追随?可还敬仰?”
“信徒……他们,他们……”杨戬呐呐不成语。
骤然,他浓眉一拧,狠狠道:“信徒与我们何干?他们爱信不信!再说,菩萨不是常号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如果红尘即地狱,地狱即红尘,如果渡人即是渡己,那我甘愿堕入红尘永不出来!”
“……”莲花心头如山洪泄闸,吃惊不小。
杨戬对她,已经这么痴迷了吗?
莲花不敢再看他,心虚地别开脸,“可是,你觉得九重天和西方灵山会放任我们胡来?如来和你舅舅可愿意看到世人对上天失望透顶,不再将他们供在神龛里?不愿意吧。所以杨戬你看,你我要走到一起,中间隔着刀山火海,要淌过十万天兵天将,还有四大天王,六大菩萨,八大金刚,三千揭谛……所以我……”
杨戬狂喜着奔到莲花面前,紧紧捉住她的双肩:“莲花,你,你……”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目中闪耀着七彩光芒,“原来你对我,……有那个意思的。”
“你搞错事情主次了。即使我敢大闹天宫,将你抢到我洞府中做我的禁脔,但能坚持多久?你又能坚持多久?还有九重天和西方灵山能容忍我们多久?”
莲花涩涩地笑了笑,推开杨戬,拉好被他扯散开的袍子,重新遮住事业线,说:“我去拿紫金冠给你做新婚礼物好不好?”
“……”杨戬僵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