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是在一片沉默声中悄然开场,又是在一片悄然中默默拉上了帷幕。
看电影的全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都只是静静地看完了那个俗套的故事。电影进入尾声的时候,涌星扭头看了看一边的人,才发现徐敬棠竟然歪倒在一旁睡着了。
涌星从未在这个角度认真地打量过他。徐敬棠的头发有些卷,可从不像其他政客一样将头梳地锃光瓦亮,任其自由又蓬松地生长。有些凌乱,可又很潇洒。他的睫毛很长,睫毛的阴影落在下眼睑上,挡住了眼下的淡淡乌青。下巴上有淡淡胡渣,看来他仍不不是很会照顾自己。
睡着了的徐敬棠气场很温和,看着仍向是那个仗义出手又跟在她身后死皮赖脸的小捕快。
鬼使神差间,涌星低下头,在他发间落下轻轻一吻。
徐敬棠睡得很沉,涌星被自己举动吓了一跳,见没有吵醒他后才放下心来,可脸颊滚烫的必须不停用手扇风。
她没有叫醒徐敬棠,任由他歪在自己的近旁均匀呼吸,安稳入眠。
徐敬棠这一觉睡了很久,他很久没有这样惬意地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待他悠悠转醒之后,才吓了一跳,立马坐直了身子,“怎么不叫我?”
涌星被他这大幅度的动作给逗笑了,“没叫你不也醒了么?不过你真行,睡得可够久的。”
两个人从影厅里出来,天色竟然已微微擦黑了。徐敬棠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可目光先一步对上了在门外等候已久的戏院经理,而经理此刻笑得一脸暧昧。
徐敬棠和涌星对视了一眼,不觉都是红了脸。可谁知两人这尴尬的动作反而更引得人浮想联翩。经理连忙笑着问,“督察长,还尽兴吧?”
“啊.......”
徐敬棠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腔,忽然间竟犯了小孩子脾气,不愿承认自己只是看电影睡着了,只得含糊道,“还成,还成。”
什么还成啊?!涌星听在耳朵里,心里气得直跺脚——徐敬棠这样一说,不是坐实了他们刚才发生了点什么么。于是瞪了他一眼,“走不走,我快饿死了。”
她正在气头上,言语不善。戏院经理哪里见过别人这样对法租界督察长,不觉看直了眼睛。更神奇的是徐敬棠竟然也不生气,任由她耍脾气。
“我天。”经理看着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的背影,对着还没来得及下楼的元空道,“元先生,那位小姐是谁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督察长这样呢。”
元空懒得同他搭话,掏了钱付给他,经理连忙推脱不要,元空只塞进他的西装口袋里,瞪了他一眼威胁道,“刘经理,太好奇可不是好习惯。”
话音未落,便赶了下去。
今天正是大年三十,中国人的饭馆餐厅俱是闭门谢客。天黑了下来,路边已经有小朋友们带着炮仗线香在马路边放了起来。
徐敬棠和陈涌星两个人此刻都很放松,也没坐车,慢慢地沿着街道找着还没关门的餐厅。一路上,徐敬棠还仗义热心地帮不敢点炮的小朋友们点了炮仗。他玩心大起,从犹豫的小朋友手中接过线香,摆正炮仗。
小孩子们都是胆小又好气的小动物,都贪恋炮仗的刺激,可同时又畏惧未知的恐惧。正好徐敬棠自告奋勇,五六个小朋友跟刚刚出壳的小鸡仔似的围在徐敬棠这只“老母鸡”后面,捂着耳朵叽叽喳喳。
涌星也有些害怕,抿着笑要躲。谁知道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徐敬棠一把拉住让她无处可逃。徐敬棠将她挡在身后,空出来的手还紧紧地攥着她生怕她跑掉,抽空在她耳边贱兮兮道,
“跑什么?我挡在你前面,还能叫你受伤不成?”
涌星没来的说话,徐敬棠手里长长的线香已经挨着炮仗的芯子,芯子很短,当即“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云霄,五颜六色的火光花似的喷***。小孩子们被逗得一会儿尖叫一会大笑,推推搡搡地在炮仗边玩得不亦乐乎。
而徐敬棠已经拉着涌星从人堆里跑了出来。涌星看了徐敬棠一眼,又看了一眼,先是忍着抿嘴笑,可这笑意却是无法掩饰,涌星越笑越大,忍不住笑弯了腰。徐敬棠知道她在笑自己,自然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她,缠着她,逗弄她,非得叫她说出为什么来。
涌星被他闹得没办法,才指了指徐敬棠的脑门——原来徐敬棠刚才点火的时候,涌星被身后的小朋友们一推搡,没站稳地撞了徐敬棠一下。徐敬棠也是往前一踉跄,正好炮仗点燃,炮灰飞到了他的额头上,乌黑的一小块,涌星越看越想笑。
“梦巴黎还开着呢,去不去?”
徐敬棠望到街角那扇还亮着的大门,扭头问涌星。涌星没想到梦巴黎竟然还开着门,于是也点头表示赞同。
梦巴黎还是老样子,仍是十年前时兴的样子,只是在如今看来却稍显老旧了。但也很多人就喜欢这股十分有时间感的老旧氛围,是而梦巴黎的生意倒是也不错,不过还是为了生意将菜单改成了中文。
此刻正是饭点,店内座位不多,两个人跟着侍者来到空着的卡座,才发现竟然是十年前的那一张。
“真奇怪。”
涌星坐下,望着红火的窗外,又举目四望,对着低头点单的徐敬棠开口,“这感觉真奇怪。”
徐敬棠点了单将菜单还给侍者,望着扭头望着窗外的涌星,抬手打开糖罐,夹了四块方糖丢进她面前的咖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