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药的效果好一些,若是我不得空过来,每日就让萧松他们替你换一下,十天半个月应该就好了。”她替他重新包扎好之后交待道。
“你很忙?”萧棠没有理会她的交待,反倒一挑眉问道。
忙是自然要忙的,她已经允诺过城南的军属,一个月之后酒楼就要开门了,打量的准备工作需要去做,再加上要给白家祖孙两个找铺子,话虽然说的容易,可当初要不是有颜家的帮助,一个酒楼就够她伤脑筋的了,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一间合心意的铺子,哪里是容易的?
其实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她明显能够感受到沈氏对萧棠的不满,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可也不能不顾忌沈氏的感受,能少来就尽量少来一些吧,等误会解除了自然就好了。
最后一点,她自然不可能同萧棠将,甚至还怕萧棠也感受到了沈氏的态度变化,见萧棠没有再说什么,就匆匆离开了。
说不准沈氏这会已经在她的院子里坐着了,她哪里敢久留。
萧棠盯着她匆匆离开的身影,嘴角浮出一丝浅笑,他觉得他还是看不懂安宁。
在马车上时,他那么暧昧的表示,竟然就被她嬉嬉笑笑地轻易化解了,真是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不过他倒是更加期待了。
沉吟了片刻,他把萧柏喊了进来,随后交待了几句,萧柏便带着满脸的不解出了门。
等萧柏走了之后,萧松又走了进来,他看着在床上闭目养神的萧棠,几番欲言又止之后,还是没能忍住开口道:“公子,你与安姑娘……”
“盯紧正事,其他的,你无需多心。”萧棠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萧松垂手退了出去,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
昨天晚上,沈氏突然将他和萧柏喊了过去,虽然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话外都在下着逐客令。原因自然是萧棠竟然让安宁带着他出城去见顾弘,甚至还害得安宁从山上滚了下去,这样孟浪的行为,实在是令她气愤。
他们自然知道自家公子不是那样的人,可也无从辩解,毕竟安宁是个女子,女子的清誉高于一切。
所以别说沈氏有心要让他们离开,就是他们,也不愿意与侯府有过多的牵扯,可方才看萧棠的态度,似乎……沈氏的担忧并不是多虑……
不过那又怎样呢?侯府视安宁如珍宝,自然是不会同意安宁远嫁的,即便他家公子也有心,可不出一月,他们应该就会回去了,他家公子连身份都不便表明,更别说其他的了。
想通之后,萧松的神色轻松了许多。
抛开个人感情,其实他们要感谢安宁的地方挺多的,除了提供给他们进出的便利和身份掩护,还有意无意间给他们提供了许多情报,特别是从萧昊一伙那里搜来的地图,这次他们定然可以凭借军功,在军中安插一股很大的势力。
也幸亏了安宁,顾弘才可以在这次出征中捡回一条命。
他又向萧棠居住的地方看了一眼,对于顾弘,对于安宁,萧棠还真是有些与他冷静自持不相符的多情。
有了白若溪祖孙俩的加入,侯府里热闹了许多。为了讨好沈氏,安宁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可就是有一点让她不解,她越是替萧棠说话,沈氏的脸色就越冷。
吃完晚饭后,沈氏很早就说要去歇息了。
她和白若溪回到自己的住处,又帮着收拾了一番,两人说说笑笑一阵,时间已经不早了。
安顿好白若溪之后,她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就也回房歇息去了。
花园之中,沈氏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丫环,坐在萧棠的屋里,桌子上放着她带来的银票,那是萧棠从住进来一直到现在所交的租钱。
“我不是不懂得感恩之人,危险之时公子对宁儿的护佑,我必定永远铭记于心,但宁儿已经长大成人,不能再这样任性下去了,为人长辈的这一番苦心,想必公子是能够体会的。”沈氏将桌子上的银票往前推了推。
萧棠抬眼看了看她,仍旧温和有礼,“那依夫人的意思,我该当如何呢?”
沈氏微微蹙了蹙眉,声音更加直白了些,“我们也无意为难公子,我已经在别处寻了一个院子,还算清净,租钱我已经付过了,公子直接搬过去就好,也表示我一分歉意。”
萧棠不置可否地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问道:“不知宁儿是否知道夫人的决定?”
他这句亲昵的称呼让沈氏猛然变了脸色,若不是教养让她控制住了情绪,她都想拍桌子了,果然他什么都知道,就是故意的!
都怪她当初看走了眼,还以为他是个纯良之辈,没想到竟然这般轻浮!
沈氏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强自稳住心神之后,才再次开口:“公子也是大家出身,怎能直呼女子ru名,此事若是传出去,让宁儿日后如何生活?”
“夫人多虑了,我只是视宁儿如知己而已,并非如你所想一般……”萧棠笑了笑,“在下知道自己的状况,定然不会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
他这么说,沈氏倒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不管怎样,侯府的花园都不会再欢迎他了。
“看来夫人也并非很是了解宁儿。”他一喊“宁儿”,沈氏就不由得皱眉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氏不由警觉起来。
“请问夫人,但凡是她想要做的事,有能被人说服的吗?”
“这……”沈氏竟被问住了。
的确,无论是以前任性的安宁,还是现在这个乖巧的安宁,有一点她从来没有改变过,那就是但凡她想要做什么,没有人能够阻止得了她,除非她自己放弃,就像早前对顾弘的态度那样。
即便全雍西城的人都在笑话她,但她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命都可以豁出去,可后来她想通之后,又对顾弘理也不理。
萧棠刚救过她的命,这个时候若是她硬要把人赶走,定然会冷了安宁的心,她又不能直接把萧棠赶出雍西城,连城外的军营她都敢去,只是换一个住处,对她有什么用呢?
可放任他住在这里,她又实在不放心。
且不说身有重疾,就是好好的,这么有心机的人,也不会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
“我说过悉听尊便,至于宁儿会作何感想,那就全由夫人担待了。”萧棠轻轻加了一句。
沈氏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尽然淡淡几句话,就让她进退两难了。
她的确没有想过怎么去给安宁说,因为在她看来,只要萧棠离开,那就是萧棠自己的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完全没有料到萧棠竟然会要把安宁给拉进来。
“既然夫人暂时不能决断,就先这样吧,等夫人想好了,可随时来知会我。”萧棠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沈氏一时慌了神,也只能先由着他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她还是要从安宁那里下功夫,只要让安宁慢慢疏远他,看他还有什么法子。
闷闷不乐地回到住处后,沈氏也顾不上歇息,就和身边的老妈妈梳理起雍西城的青年才俊来。
数来数去,不是人品不行,就是样貌欠佳,再不然就是与侯府不太相投,竟然没有一个好合适的人选,这可把她给愁坏了,想找一个人来转移安宁注意力的都没有。
辗转一夜没睡好,第二日一大清早,就从来给她请安的白若溪那里得知,安宁竟然又去了花园,碍着客人又不好发作,她觉得自己的精神更差了。
正好这时,下人松了一份请帖进来,打开一看,是知府府上的夫人送来的,说是要请她和安宁一同过去赏花。
这倒是让她眼前一亮,李知府虽然也与侯府不甚相合,但久居京城的大公子李承瑾她倒是远远地看过一眼,样貌、人品看着都还不错,虽然听说身子骨也不是很好,可起码比萧棠要好上许多,而且之前也和安宁有些来往,倒不如……
“你去喊宁儿回来,就说李夫人有请,让她和我一同过去。”她打起精神,吩咐春梅道。
不一会,春梅就来回她,安宁拒绝了,说是一会要出门,去替白家祖孙俩找铺子。
当着白若溪的面,沈氏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由着她去了。
用过饭之后,安宁就让林叔驾着马车,带着白家祖孙俩一起出了门,在街上转悠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一家闲置的店面。
“不然再去其他地方转转吧?”白爷爷提议。
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像之前的她故意说大话似的,可也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去位置稍微偏僻些的地方去看看了。
就在她要吩咐林叔调转方向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一身短打,一看就是店铺里的活计的人走了过来,直接问了一句:“请问几位是要看店铺吗?”
听得林叔都戒备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活计倒是不慌不忙,恭恭敬敬地回道:“我们家掌柜的看你们来回转了好几圈,便让我上来问问。”
生意人果然眼光够毒,竟然这样就被看出来了。
“这么说,你们家掌柜的是打算出让店铺了?”安宁接过话问道。
“是的,我们家原本经营者药铺生意,可这些时日因为打仗,断了北边的货源,生意青黄不接的,老板就像卖了店铺去做些别的营生。”
安宁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能够遇到这样的好事,连忙又问了一遍:“是药铺?”
伙计点头,说是掌柜的年纪也大了,膝下又无儿子照拂,想卖了家当之后,去投一处远亲。
安宁不再疑惑,便让他带路,马车没走几步,就在一处打着大大的药铺招牌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们从马车上下来,怎么看就觉得这是个好地方。
店铺里走出一个年长的男子,一看也就五十多岁,步伐矫健,一点也看不出伙计所说的年迈,需要投靠远亲的样子,可这处铺子地段确实不错,而且直接盘下来,连装修、草药肯能都省了,实在是不容忍拒绝,所以尽管有些疑惑,安宁还是跟着对方走了进去。
掌柜的十分好爽,先是带着他们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然后不等他们张嘴,便开始谈价钱。
安宁都做好了对方坐地起价的准备,没想到却差点闪了腰。
“你说这个铺子多少钱?”安宁觉得自己或许有些耳背了。
“那再给您去个零头,200两银子,不能再少了,这里面的东西都归您!”掌柜的大手一挥。
“200两?”白家祖孙俩和安宁同时吸了一口冷气,白家祖孙俩是没想到这么贵,安宁是没想到竟然能够捡这么大一个便宜。
“您很着急动身吗?”她不由得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让您说中了。”掌柜的点了点头,满怀不舍地扫视了一眼店铺,“其实主要是您盘过去也是为了开医馆,这也算是了了我的一点遗憾。”
说完之后,他从怀里掏出地契,双手递给了安宁,“您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四下打听打听,我在这里经营了大半生,名声还是有一些的,定然不会让您吃亏。”
见他的话说到这份上,安宁也不再犹豫,立即让林叔回去拿了钱,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地契拿到手了。
她把地契送到白爷爷手中,感动的老人双手颤抖,眼里直冒泪花,再三坚持,他们只是借用,等赚了钱就给安宁交租钱,断然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大礼的。
安宁劝了几回,也就由他去了,反正都是归他用的,店铺是谁的也不重要。虽然在开酒店之际,还要拿出这么一笔银子,的确有些狠,但谁让自己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呢,再怎么着也比不上萧棠的命重要,更别说白若溪还是女主,对她怎么好都是不过分的。
没想到事情能够解决的这么顺利,安宁回到家之后,还处在兴奋之中,还爬上梯子,又往花园里去了,想着萧棠闷在屋里养伤,一定很无聊,跟他分享一下,也算是给他解解闷。
“我都要绝望了,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竟然捡了这么大的便宜,运气好的我都要飘了。”她绘声绘色地说完整个过程之后,得意洋洋地道。
萧棠的嘴角也是忍不住的笑意,附和着她点了点头,“今天很开心吧?”
“那是当然,我觉得我今天晚上梦里都能笑醒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萧棠彻底被她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见他喜欢听,之后每次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她就会抽时间过去讲给他听,慢慢的,她发现原来他也会笑,而且笑起来那么好看。
不仅是萧棠在变,沈氏也在变。
她一改之前深居简出的做派,经常游走在知府夫人举行的各种宴会之间,每次都还劝说安宁跟她一起去,可她既要看着酒楼的进度,又要照顾白爷爷的药铺,还要没事去看看萧棠,每天累得躺在床上就直接睡过去,哪里有时间去应付那些原本就看不上她的人。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已经到了酒楼即将开门的日子,安宁虽然被累的瘦了几圈,可心里确实异常激动的,折腾了这么久,终于要有回报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她这里欢天喜地的筹划着开门事宜,自然有人担心被她抢了生意。
“连一个小丫头都办不利索,看来我是要令寻高明了。”雍西城最大的酒楼雅间里,林首富坐在黄花梨雕刻的椅子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腹部,语带不满。
“哼,少在这里装糊涂,那小丫头背后是谁,你我都清楚。”另外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他身着黑色绸衫,看上去五十多岁,瘦长的脸,高高的颧骨,鼻子显个格外尖瘦,一脸阴鸷,“连二皇子都护着她,哪是那么好动的。”
除了这两人,还有一个青年男子,手中拿着一柄百折扇,饶有兴味地看着手中的茶盏,对他们的话恍若未闻。
“李二公子,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闲茶?”林首富将带着祖母绿扳指的手往桌子上轻轻拍了一下,凑到跟前道,虽然语气有些急躁,但神情却是恭敬的。
青年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他一眼,收起手中的折扇,冷笑了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倒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话虽然说的轻,林首富眼上的神色却僵了一下,随后更加恭敬了,“我也是一时气蒙了头,我夫人可就这么喊冤不明的没了,辞退几个人出出气有什么,谁又能想到那个不成气候的镇远侯府,竟然会冒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呢?”
说起安宁,青年的眉头挑了挑,嘴角勾起一丝狠厉,“蹦得越高,摔得越狠,先让她多蹦跶几日吧,我倒是要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这……”林首富和一脸阴鸷的男子对视了一眼,不置可否。
“至少也让她开个门,到时候……”他点了点手中的折扇,另外两人都附耳过去,听完都恍然大悟,称赞还是青年的计策够狠。
“我要让她不仅血本无归,还要连侯府都跟着蒙羞。”青年用力攥着手中的折扇,几乎要把扇骨折断,好像那是安宁的脖颈一般。
商量好计策之后,青年率先出了酒楼,骑马在街上又转了一圈之后,才慢悠悠地往知府的府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