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三感受到脑后的劲风,顾不得衣服洗了一半,忙转身把手中的捣衣杵往上一送,抵消了一场杀身之祸。
“大小姐,你又犯病了?”应三甩了甩酸痛的肩膀,没好气道。
“呸!我是闻见这里有血气,想着要是你被什么仇家杀了,我来凑个热闹。”许一世说着,手里笛子绕了个花,别在身后。
她的剑被抵押在应三那里,鞭子的话远距离太近不好施展,这只随手做的竹笛便成了近身攻击应三最好的武器。
而笛子原本的功能,应三一次也没见她施展过。
应三继续自己的洗衣大业,这可是官袍,要是不尽快洗出来就没得穿了,“真遗憾没有刺杀,大小姐还有什么事吗?啊……钱的事免谈。”
想起上次的一百两,一天,就一天,大小姐居然就全都花完了。
关键是,她还说不出钱花到哪里去了。那一刻,应三是真的切身体会“败家”两个字的深刻含义。
“天天谈钱,本小姐才没有那么肤浅!话说……这里真的有血气,你受伤了?”许一世吸了几下鼻子,伸长了脖子四处闻闻。
“……”应三低着头,加快速度搓洗,“划破了一点……没什么大事。”
“哦,那你需要自己洗衣服么?这种事不是交给下人就好?而且这条绸裤……”
“够了。”应三把衣服拧干,刷的一下抖落开,晒到一边的竹竿上去。“你还有事么?”
“……没事啊。”许一世背着手在院子里走走,看应三晒衣服,闻言眨了眨眼。
明显心虚了,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
应三瞥她一眼,继续拍打湿衣服,提了声音,“大小姐,难道你终于想开了,知道我是个绝世良人,想和我培养感情?其实这个嘛……”
头一偏,颊边一凉,一只梅花镖擦着她脸便飞过去了。应三回头看了看嵌在墙里的暗器,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
“破相了怎么办?”应三回望许一世,却发现她定定地站在原地,面沉如水。
“我们说好了的,我爹的病活不了多久了,等他一去,便和离。”许一世脸色淡淡的,平静地强调。
一直以来大小姐虽任性耍脾气,应三也是习惯了的,但她从来自己心里有分寸,应三也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一直迁就她。不过若是大小姐认真起来……她是能在二十多个宫廷禁卫围捕中全身而退的女侠,可不是真的娇滴滴的大小姐。
应三想起回门前一天她哭红的眼,明白了她的害怕。
她害怕被一直困在这里,现在来说,她就是害怕成为一个妻子。
应三大概明白这种心情。
“我知道。”应三深吸了口气,郑重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赖账,等送走许伯父,我一定把和离书给你,再向世人宣告,还你清白。”
“那就好。”许一世看了一眼应三,转身离开。
应三突然有点心慌。
“等一下!”下意识叫住了她。
应三想了想,说道:“不是要选寿礼?我和你一起去吧,你选,我给钱。”
***
有免费付钱和帮忙提东西的人,许一世自然是乐得轻松,不过出来之后,她才明白应三的险恶用心。
“嗯?你再给我说一遍?”许一世抱着胳膊站到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呃……这个……就是说嘛,你看这个色泽,太黄,这个外观,不规整,还有它的硬度,哦,天哪,太脆,这一看就不是真东西。”说到最后,应三还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增加自己话里的可信度。
许一世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每根头发丝都在冒火气,“你给我说说,一块桂花糕有什么真不真的?啊?”
“呃……”
“你就是不想花钱,抠门!”
“我……”她们两个现在在大街上,见周围人不约而同地向这边投来鄙视的眼神,应三硬着头皮道,“那桂花糕怎么就没有假的了,你看现在是什么季节,哪有桂花?肯定是陈年剩下来的,当然算不得……”
话虽如此,应三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当然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可这都是有原因的!
要是不限制大小姐花钱,她会把家败光的!
“借口,都是借口!今天一天,每次我要买东西你都这么说,你就是抠门!”
“我们是为了买寿礼出门的,可你买的都不是啊!”这次应三十分理直气壮。
“谁说的,我觉得是!”
两人对峙着,卖桂花糕的摊主老婆婆觉着这两个人的脑子可能有点疾病,这么一想,就能原谅她们的傻子行为了。
“好了,小两口莫吵,老太婆不要钱送你们一些,桂花糕又香又甜,吃了过好日子噢。”边说着,老婆婆动手包了两三块,递给许一世。
许一世红了红脸,见周围人都在看着,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谢谢阿婆……我们……”
应三也怪不好意思,刚才还说人家的桂花糕不新鲜来着……她是为了控制大小姐的不理智花钱——她们才刚吃过午饭——倒不是针对老婆婆。
许一世红着脸暗里扯了扯应三的袖子,不用她提醒,应三掏出一块银子,递给老婆婆。
“呀,这可就太多了,说了是送给你们的……”
“不是的,麻烦阿婆把剩下的桂花糕都卖给我们吧,多出来的钱能帮我送到衙门去么?”应三看着许一世尝了一口,露出还不错的表情,笑了笑提出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