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刻掌柜领着名三十来岁的读书人跑出来,那名读书人穿着破旧但却干净的青衫,模样虽清瘦却整理得很清爽,要不是那身衣服实在太破旧,一点也不像个下人。
“苏一一,勾交!苏一一,勾交……”羯人重复着这段话。
何乐不敢去看那名读书人的表情,低着头。因为他大概猜到这名读书人的身份,当年塀冶城被屠城时,城中的府台大人就姓苏,名定邦。这位府台大人致死也不曾投降,更是在城破之际选择殉国,而羯人则将他的尸身煮成肉糜。
但他的儿子,当年才十八岁的苏文亦却投了羯人,得以保住性命。据说他当年是带着几万人事先逃出去,后来又带着几千人回到城里投降。中间的事何乐并不清楚,地匦局对这段事也是一知半解。
何乐能够肯定眼前的读书人就是苏文亦,是因为苏文亦最擅长学狗叫,当时还被塀冶城里的人传为笑柄。结果他却不以为耻,反而经常在城里学狗叫,引得全城的狗跟着他大叫。
可想不到十年后再见,他却一身儒裳,气质中更是多了几分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
“几位大爷想听哪里的狗叫?是上京的还是塀冶的,或是野地的,在下都能学来。也只有在下能叫出区别,若是不信,大爷尽管说。”更让人意外的,是他一开口竟说出如此的话,丝毫不见受到屈辱的表情,反而极是自然。与他这身儒雅的气度,形成极大的反差。
那些羯人原本还在笑,此时却笑不出来。因为他们也想不到狗叫声还分地域,难不成还有口音?要不是看到苏文亦一脸认真,还会以为他是拐弯抹角骂人。
“上京的,我到要听听有何区别!”一名此前没有开口的羯人用纯正的大周朝话说。
苏文亦点点头,这才清了清嗓子,轻轻的叫了一声。这声狗叫似乎是狗儿吃饱了的叹息,又似是惬意的喘息,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养着玩的狗儿。
“野狗!”
苏文亦立刻转成凄厉的狗叫声,那叫声直冲而上,马上就听到远处有狗儿在呼应。
“够了!”那人喝斥一声后便离开,似乎他们专程来就是为了听声狗叫。
何乐却在此时慢慢抬起头,发现自己有些不认识苏文亦。
待那三名羯人离开后,苏文亦突然便咳起来,剧烈咳嗽声震得桌上的杯子也嗡嗡的。
“你若再咳下去,便只剩三个月的命!”何乐其实注意到整个塀冶城里这样咳的人不少,但苏文亦咳得无疑最强烈。而且在他的咳嗽声中,还夹杂着异常的声音,似乎说明他的身体已经有异。
苏文亦捂住嘴,转身看向这位年轻人。
“贵客说笑了,在下一身贱命,又怎会轻易的死去!”苏文亦说完平静的转身离开。对他而言,何乐不过是过客,以前也曾有,以后也会有。至于他自己,或许真如所言只剩三个月,但那又如何。
“我或许能帮你,但我要知道一些事,作为交换条件。”何乐对他这个人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