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锦鸣也不过多追究,回道:“上次见她是半个月前,她最近在给祖母伺疾,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了。”
说完他耷拉下了脑袋,似乎很难熬过这段时间。
“如果,我说如果,”香桃小心翼翼道:“莫欢然嫁给别人,你当如何?”
“不可能!”洛锦鸣下意识抬高了声音,“欢然妹妹与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怎么会舍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去嫁给别人?”
闻言,夏渊眸中一暗,猛然低头去看香桃,俊毅的下颚线轻轻抵着她的秀发。
香桃和蒋知亦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香桃仿佛没发现夏渊的异样,继续问哥哥,“也许她是被逼无奈,情非得已呢?”
洛锦鸣是个乐天的性子,却也不傻,妹妹不会无故跟他说这些,他心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脸上笑意全散,凝神道:“你知道了什么,就直说吧。”
看哥哥哀默的神情,香桃心神忽的一晃,手不自觉往后,压到了夏渊的大腿上,夏渊丢掉缰绳,扶她坐正。
香桃舒了一口气,缓缓道:“莫欢然已经是曹笠的小妾了。”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洛锦鸣还是怔了许久,他死死拉住马的缰绳,半晌无言。
香桃眼眶一热,泪花子几乎要挤了出来,她转脸把泪水一点点逼进去,这才开始劝哥哥。
“这世上有缘无分的人太多了,谁陪谁走多久,都不一定,哥哥不必太过介怀。”
“她对哥哥是有情的,只是她一个女子,没有能力决定自己的婚事,说不定也是家族的牺牲品,事已至此,哥哥还是要往前看。”
这个“也”字用的很好,夏渊眉头一皱,她这不是在比着自己说吧。
洛锦鸣却像失了魂,慢慢道:“话虽如此,可是放在心里这么多年的人,岂是随意就能丢掉。”
香桃垂下头,低声道:“我知道这很难。”
夏渊倏然睁大了双眼,捏着缰绳的大手,骨指泛白。
洛锦鸣喃喃自语,“她不会嫁给别人的,她说过要等我的,这不是真的...”
他一双大眼睛猛然睁的浑圆,死死看着香桃,失声道:“你说,会不会是曹笠强迫她?她根本不喜欢曹笠,跟他在一起就是逢场作戏,我还有机会的对不对?”
“你没机会了!”夏渊冷声打断他,“既然她已做了选择,你又何必原地踏步,不去寻找别的机会。”
洛锦鸣一脸的悲痛欲绝,“将军,你没有从小喜欢过一个人,不懂这是多么难以割舍。”
夏渊被击中内心,一时怔愣,久久无法回神。
香桃在夏渊的怀里,感受到了他的失神,心想哥哥的话也没错,他不仅从小没喜欢过,长大也没见喜欢过谁,此时至于一副大受震撼的样子么,难不成他从未认清过自己?
一瞬的胡思乱想后,她回归正题,劝哥哥,“真情实意也好,逢场作戏也罢,她现在是曹笠的小妾,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不甘心,难道要和曹笠斗?”
她探寻的问出了这个问题,是因为她怀疑上一世,父兄下狱,真的是因为哥哥以卵击石,为了莫欢然去惹曹笠。
“我...”洛锦鸣耷拉下脑袋,“没那个实力之前,冒然以卵击石,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我没那么拎不清。”
听他这样说,香桃放下心来,哥哥生性豁达,不拘小节,但正事上还真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否则郑氏挑衅这么多年,他也不会和阿娘安然无恙。
她这边刚舒了一口气,一颗心也落到了肚子里,却听夏渊的声音落入耳中,“和曹笠斗,也不是没有可能。”
香桃猝然转身,仰着如花似玉的小脸质问夏渊,“你在说什么!”这人真是不嫌事大。
夏渊心神一晃,眸光微闪,随后又眼神坚定,看着洛锦鸣,“眼下就是好机会,你在军中好好历练,待到伐曹时,你算一份。”
伐曹是军中机密,这还是他第一次泄密。
伐曹本是人心所向,就算没有莫欢然这事,洛锦鸣也想参与,此刻听夏渊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他瞬间震撼,个人的儿女情长仿佛向后站了站。
洛锦鸣郑重的点了点头,一脸肃然,“好!”
但内心还是痛,他面有愧色道:“将军,妹妹,实在抱歉,我现在没有心思看火狮子,请容我一个人静静。”
香桃心里也不好受,“我陪哥哥回去。”
洛锦鸣拒绝,“妹妹不用担心我,我就是想一个人随便走走,你们别被我影响,既然难得出来,就好好玩吧。”
说完他掉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孤零的背影看起来非常的狼狈。
“洛锦鸣。”夏渊突然喊他,“本将军明日在军营等你。”
洛锦鸣遥遥的冲他一礼,以拳捶胸,叫他放心。
待那一马一人渐渐消失在视线里,香桃终于憋不住,泪水一滴一滴打在马背上。
夏渊默默从怀里掏出绢帕递给她,“别哭了,不要担心,就说考武状元,他能在各种打击中保持初心,说明他心志坚定,非常人所能比。”
哥哥的好她当妹妹的当然知道,“可在真情面前,百炼钢也要化成绕指柔,他和莫欢然彼此钟情很多年,又岂能轻易放下。”
夏渊喉头一噎,心里沉沉像压了一块铅石,她为蒋知亦绣的那一筐子钱袋又浮现在他的面前,她和蒋知亦彼此钟情多年,她是否放下了。
心里的那份意难平终于难以抑制,他抓起她的手,咬牙问:“让你绣个钱袋都不情不愿,你这双手,是不是只为钟情的人穿针引线?”
今晚的月光很亮,清辉照在她高举的素手上,泛着银光,他发现她右手食指的侧面比别的地方都亮,他用手指轻轻抚摸,才知道这竟是一层薄薄的茧子,甚至比他手上的茧子还要厚一些。
“给他绣钱包磨的?”夏渊阴着脸问。
香桃甩开手,不想理他,绣几个钱袋能把手磨成这样么,况且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她食指上的这一层茧子是缝金丝软甲的时候磨的。
一般的金丝软甲都是铁匠们先打造出一个个铁环,然后串在一起,如此做出来的成品又重又磨皮肤,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穿在身上。
香桃这件则不同,她是用软硬合适的金缕线,先像织布一样,一针一针把金缕线织成几大片,然后依次缝合前襟后背和袖子。
这样做出来的金丝软甲,又软又有韧性,贴身穿着就像多了一件厚实的中衣,完全没有不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