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啊。
修灵进屋关上门,他忍不住叹气,脸色发黑。
这帮熊孩子,出趟远门个个都疯了,花钱跟流水一样,偏偏有不少钱是公费,再这样花下去他们就得要饭去仙剑大会了。
他还想从中饱私囊,现在看来他还得往里搭点私房钱。
修灵回过身,他忽然睁大眼睛。
他的床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正跷着腿点着脚尖,表情略微清冷,又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看着她。
修灵心猛地一跳。
白蔓梨长发随意挽了个髻,发间簪了一朵清丽雪白的梨花,她脚尖一点一点,歪着头笑:“好久不见。”
“你疯了,你敢跑到昆仑山上!”
“无妨,我自进来,自然不会被发现,还是你想要我被发现,大门便在那里,我不拦着你报信。”
白蔓梨轻轻抬下巴,示意一下,脸上含笑。
修灵哼了一声,恼怒地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你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要作死了吗?”
白蔓梨轻盈地起身,步态优雅地走来:“怎么,你担心我啊?”
“我怎么可能担心你?”修灵移开眼睛,样子有几分狼狈。
白蔓梨走过来,她贴近了,一身清甜的幽香,她轻笑一声,忽地附耳笑道:“口是心非,还和当年一般,虚伪。”
说完她轻轻吹了口气。
修灵身子一抖,一张英俊的脸顿时红的惨绝人寰,他急忙退后一步:“你快走吧,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白蔓梨忽地将他压到门上,她紧贴上前,一手捏着他的下巴轻笑:“那你想,怎么不客气啊?”
“你别闹了!”
修灵身子紧贴着门板,他全身滚烫僵直,一动不敢动,
“当初你无意毁了我的房子,说要为我造一所天下间最别致独一无二的房子,如今三百年了,你可造出那房子了?”白蔓梨盯着他的脸庞,声音轻柔。
“……没有,三百年前的事,我早忘记了,便是你这个人,我也忘的差不多了。”修灵别开头,佯装冷淡。
白蔓梨表情冷了几分,眼神忽然沉重,她蓦然松开手一旋身坐回了床上,抬眼说道:“你门下一名弟子名叫白茶,她吃了妖神之力,把她给我。”
修灵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白蔓梨略微惊讶:“怎么,那几个孩子没有告诉你万妖林的事?”
修灵当然是一无所知,白茶竟吃了妖神之力!他知道白蔓梨要妖神之力做什么,他讲道:“你休想!”
“我是为她好,妖神之力在她身上只会让她陷入危险之中,你们仙门不会容下她,万妖林的各大妖王也会觊觎她的妖力,到时候她会寸步难行。”
“你不过是想用妖神之力救你姐姐出镇妖谷,你死心吧!”
白蔓梨脸色一变,她起身冷笑道:“那好,我们便走着瞧,当年的你尚且不是我的对手被我绑了压在床上,如今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护着她。”
修灵脸一红,昂着头道:“当年我能宁死不屈,如今照样不屈!”
白蔓梨呵了一声:“当年自己脱个精光,不屈?梦里不屈呢?”
修灵脸红如血,吭哧半天讲不出话来,半天憋出一句:“我那是好男不跟女斗。”
白蔓梨目光清冷地扫了他一眼,修灵很心虚,白蔓梨忽地一笑,随后眼神又露出几分伤感,她没再说话,拉开门便闪身走了。
修灵抹了把脸上的汗,他赶紧的提笔写信,他要赶紧把这事告诉师父,小心镇妖谷有异动!
修灵写完信,面色凝重,他匆匆忙忙的去小云馆。
小云馆里只有木星寒师徒两人在住,此刻方才傍晚大门便紧闭着,修灵心中忽然一紧,心想不会是出事了吧!
他匆忙上前准备开门。
突然听得里面传来一声叫。
是师叔的叫声。
叫得,异常的……
修灵是过来人,他顿时面红耳赤,然后心提起来,又勃然大怒!
青天白日的这一对师徒关着房门是在干什么!
太不像话了!!
不用说,一定是白茶那个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引诱了纯洁的师叔,把个清白的良家少男给拐上了床!
修灵气得头脑发热,他一掌拍开门!
坐在桌边的两个人一齐抬头,木星寒睁着乌黑的一双眸子:“你干什么?”
白茶两手捏着他的肩膀,继续给他捏肩按摩,她是有些技能傍身的。
修灵呆了呆,暗地松了口气,原来是他误会了,天儿太热了,他方才又……就是天儿太热了,师叔又叫得那么销魂才让他想歪了。
“你身上有妖神之力?”修灵直接问。
白茶停下动作:“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这个你不用问,现在麻烦了,白茶,不能让别人发现你有妖神之力,否则为了天下道义我们没有办法护着你,现在只能瞒着,先等仙剑大会结束后我们回仙门再商量,听到了吗?”
白茶松了口气点头。
木星寒忽然吸了鼻子:“修灵,你身上有白蔓藤的香气。”
修灵脸色一僵,面不改色地道:“你闻错了,我方才洗了个花瓣澡而已。”
白茶震惊:“二师兄你还洗花瓣澡啊?”
修灵瞄她一眼,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在昆仑呆了没多少天,白茶便跟仙门的人一起动身前往青丘参加仙剑大会。
青丘是一个山林小国,围着青丘山而建,国人信奉九尾狐,青丘有一株神木叫青榕,是上古神木,其根遍布青丘山,其枝繁茂粗壮可达数十足,枝上便如平地一般。
所以青丘人因地制宜,将房舍建在青榕木上,便是闻名天下的树屋,而青丘仙门便建在青榕木的树顶上。
几大仙门弟子的住处都安排在了青榕木上。
白茶跟在仙门后,她们被夹道欢迎了,路两边全是漂亮的青丘国男女,热烈地欢迎他们。
木星寒往前走,忽然被一颗果子砸中,他回头看,一个长相狐媚的娇俏少女冲他笑,又砸了一颗果子。
木星寒蹲下捡起果子,照袖子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继续朝前走。
白茶:……
掷果盈车。
青丘的女子果然胆大热辣,公共场合之下,公然撩良家美青年。
一路走到青榕树树顶的青丘仙门,木星寒已经抱了一堆的果子,还美滋滋,叶寒汐也被砸了不少,只是没他傻,一个都没捡。
然而被砸的最多的,竟然是蓝凌皇……
“各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了。”
青丘仙门的门主九未早已经等侯多时了,瞧见他们,笑着迎上前。
白茶看到九未顿时惊艳到,九未大概二十六七的年纪,他长得标准的花样美男,狐媚祸国。
九未这个人很有名,有名的不仅是他的美貌,而是他是个公开的同性恋,他的爱人便是他的师弟,两人还公开举办过婚礼,气到双方师父离家出走。
“星寒,几年不见似乎长高了些,越发的气质不俗了,怎么抱了这么多的果子,来人。”九未吩咐,立刻有弟子拿着纸袋子上前将木星寒的果子装好。
九未上前握住木星寒的手,食指轻轻地在他的手背上那么一刮。
仙主夫人九狐生扫过来一眼,眼神冷淡。
靠!你个死变态占我师父便宜啊!
白茶全看到了,怒不可遏!
青丘早已经将各仙门的房舍安排好了,每个仙门单独占一片分枝小院,白茶她们被安排住在东面。
“师父,你要小心那个九未,他不像好人。”
白茶进门放下包讲,木星寒站在窗口回头问:“怎么了?”
“他摸你手来着,他占你便宜,他肯定是看你长得好看喜欢上你了。”白茶忿忿。
“哦,他跟我求过婚。”
“啊!?”
白茶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木星寒讲:“他也跟寒汐求过婚,他还跟修灵求过婚,不过被修灵打了一顿,九未就是那样一个人,他应该还是最喜欢九狐生。”
靠,九未是个海王啊!
白茶在心里骂,她走过来:“师父,你还是不要单独跟他见面吧,我担心他把你给掰弯了。”
“什么叫掰弯了?”
木星寒好奇地问,白茶摆摆手:“就是你也变成同性恋,喜欢男的了。”
木星寒恍然大悟,门外忽然有人敲门,一个穿着薄裙的美貌少女走进屋,她娇俏地一笑:“木山主,我们仙主请您去月华泉共浴。”
靠,白茶露出一脸凶相:“告诉你家仙主,我师父没空,让他找他老婆去泡!”
少女也不生气,笑眯眯的便走了,木星寒眼睛亮晶晶的:“徒弟,你不喜欢他喜欢我啊?”
当然,白茶点点头,木星寒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有一点雀跃,脸上的笑藏不住。
收拾了下房子,就忙了到晚上,晚上,青榕树上挂了许多夜明珠,在夜里便像无数星星挂在树上一样,美丽极了。
晚上青丘有夜市,白茶带木星寒去逛街,买买买!
两人大包小包的拎了满手的东西回来,看到一个人站在她们家门口,穿着黄衣,背影纤细秀丽。
“雪砚!”
白茶开心地大叫,一眼就认出来。
乌雪砚回过头,抿嘴一笑,她只简单地编了条辫子,但是脸上容光焕发,美丽动人,“茶茶,师叔祖,你们回来了。”
“快进屋啊。”
“师父~”
白茶回头,木星寒立刻接过她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白茶推开门拉乌雪砚进屋去。
“钟离呢?”她倒了杯茶端过来问。
“我把他安排在外面了,我不敢让他过来。”
“哇,雪砚,你气色好多了,眼睛也有神了,这趟出门,你很开心吧?”白茶手臂压着桌子,打趣她问。
乌雪砚脸色羞赧,轻轻点头。
转眼她又锁了眉头:“我爹来了,我有点担心,我打算和他说钟离的事,我心里不安,所以来找你聊聊。”
白茶拍她的肩膀哈哈笑:“放心吧,有小师叔在呢,分分钟把你送走,你尽管去,什么都不用担心。”
乌雪砚抿嘴一笑,心里头宽慰了些。
第四十四章
夜已经深了,青榕树上也安静了许多。
乌雪砚从白茶那离开,她边走边吐气,心里却依然忐忑不安。
青灵木一族也来了人,青灵木族上有人封神,位列神尊,所以青灵木一族地位在修仙界超然,住的自然也尊贵一些。
乌雪砚的爹是青灵木长老的护卫,自然住在一起。
寻到门口,乌雪砚深深吸气,她轻轻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动听的声音,乌雪砚推门进屋,“爹。”
乌凌云回头,他长得不过常人三十岁的样子了,雪灵族天生一副好相貌,他也不例外,生得清贵出尘,只是眉眼间却刻着浓郁的沧桑。
“回来了,你跑去哪了?”
乌凌云皱着眉毛,样子很严肃。
乌雪砚关上门:“……我出去办点事。”
乌凌云也不想深究,他走到桌边讲道:“你回来的正好,云少主已经向爹提亲了,要娶你过门。”
乌雪砚脸色一瞬间苍白:“……爹,我不嫁!”
乌凌云回头:“爹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是嫁给他是你最好的选择,不是做奴,是做妻子,这是无上的荣耀,他还年轻跟你正般配。”
乌雪砚眼眶通红,一下哽咽住了:“爹爹你觉着他能娶我,是我无上的荣耀?爹,你忘了你曾经跟我讲的话吗?身跪心不跪。”
乌凌云脸色变了变,也透出几分苍白来:“仰人鼻息还讲什么身跪心不跪?你不嫁给他就只能像别的族人那样被青灵族那些年迈老态的长老要了去当奴。”
“爹!”
乌雪砚急忙走过去,她急切地说:“你不用担心,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告诉你好消息的,我们不用再受制于青灵族了,我找到给族人续命的方法了,妖神青甘木一族的灵力可以压制我们的神罚之印为我们续命,他们也答应无条件的帮我们,我们不用再委曲求全了!”
乌凌云眼中的光一闪而熄,他沉下脸:“你疯了!你竟然要我们去倚靠妖族与妖为伍!你忘了我们是什么,我们是神族,骨子里流的是神血!”
“谁还在意我们是神族!”
乌雪砚激愤地大叫,眼泪飞出来,“你看看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被人当作玩物转来倒去像狗一样屈辱的活着!连妖都不如,还谈什么尊严!难道我们现在过的就有尊严吗!?”
“你放肆!”
乌凌云狠狠搧了她一耳光,他浑身发抖,眼里全是泪:“异想天开!你得罪了青灵木一族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承担不承担的起!云青容是什么性格!他绝不会容忍你背叛他!到时候别说是我族,便是你说的青甘木都会被灭族!你别忘了,青灵木一族有一个神尊!”
乌雪砚一下哭出来,方才看到希望,此刻又被绝望逼得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乌凌云别开头,神情狠决:“这件事你不用再提,我不会同意,你好好准备与云少主成亲,我族中那么多人都牺牲了自己,受尽屈辱,你已经算幸运,不要身在福中不福。”
“爹!”
一个人猛地推门进来。
乌凌云心一提,他方才激动,竟忘了提防!
进屋的是个少女,生得清丽可爱,虽不及乌雪砚貌美却也是个灵动的大美人,她是乌雪砚的妹妹乌雪凝。
乌雪凝焦急地讲:“姐姐不喜欢云少主,你就不要逼她嘛。”
乌凌云沉着脸发怒:“你越来越放肆了,跟谁学的竟躲在门外偷听!”
乌雪凝也不害怕,上前挽着他的手臂:“爹,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
说着,乌雪凝拉着乌雪砚离开,乌雪砚失魂落魄的跟着她。
回到房中,乌雪凝把房门紧闭,她急忙问:“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钟离是谁?你有喜欢的人了?”
乌雪砚手托着脸,眼里全是泪,心里一阵一阵的绝望。
乌雪凝瞧着她,小声讲:“嫁给云少主不好吗?他那么出色,爹爹说的对,姐姐你确实身在福中不知福。”
乌雪砚回过头,瞧着妹妹的神情,她忽然明白过来:“雪凝,你……”
乌雪凝脸色发红,露出羞态来,她撇着嘴讲:“是啊,我就是喜欢云哥哥嘛,他人多好啊,温柔又体贴,你不想嫁,我想嫁。”
乌雪砚急忙摇头:“你别傻,他不像你想的那么好。”
乌雪凝讲:“我知道你一直讨厌云哥哥在你很小的时候喜欢你,可是这有什么啊,这说明他一直深爱你啊,这才叫一见钟情,一眼万年的爱情啊。”
乌雪凝手托着脸,露出一脸神往。
乌雪砚头疼地摇摇头,也不想与她多说了,起身离开,乌雪凝喊:“姐姐,那么晚了,你不睡要去哪里?”
“睡不着,我出去走走。”
乌雪凝去关门,她坐到桌边,勾着手指,嘴撇着,心里不甘又羡慕,姐姐不想嫁,云哥哥却稀罕她,她从小喜欢他,他却不把她放在眼里……
深夜了。
青榕木半隐在夜色中,寥寥的夜明珠,散发着浅淡柔白的光,在夜中亦裹了分夜的清寒。
乌雪砚坐在树枝的尽头,她怔怔的发呆,默默的流泪。
“雪砚,怎么哭了?”
钟离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乌雪砚猛地回头,“你怎么来了!”
钟离笑着坐到她身旁,折了帕子塞到她手上:“我放心不下就悄悄来了,用的瞬移空间,没有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