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儿谨遵皇祖母教诲,定不叫皇祖母失望。”
“好孩子,如何应对州镇总管之事,便依你所请,哀家还想问问,对于东征之事,辰儿还有何见解,不妨一道说来。”
说完,太皇太后指了指桌案前的那堆成小山一般高的文书,便是想要听听眼前这孩子的意见,好为东征之事,制定大致方略走向,毕竟征伐之事,征战在将帅,而统筹在朝廷。
我瞅了瞅案前的文书,仿佛都能感受到文书中传递出来的战场之上激战的血腥气和压迫感,陡然间想到了琬儿,心中不禁一紧,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略微冷静下来。
“辰儿先请皇祖母恕罪则个,皇祖母若是询问征伐之事,辰儿恐力有不逮;若是问及战略要义,辰儿倒有几点建议可供皇祖母参详一二。”
“无碍,辰儿旦抒己见,直言无妨。”
“那辰儿便斗胆谈及自己的这几点浅薄之见了。辰儿想要言及的便是有关战后如何应对北齐旧地、处置北齐君臣之事,以及应对南陈攻取江北之地的几点建议。”
太皇太后闻言,不禁与洛霞姑姑相视而笑,只因为这些正是太皇太后最为忧虑之所在,虽然战场之上风云变化,胜负之事难以预料,但是这些却并不是太皇太后最为忧患之事,太皇太后忧虑的有二。
其一,倘若北魏攻取了北齐,北魏该如何再最短的时间内将北齐真正纳入北魏版图,让北齐民心尽归北魏所有。所以在东征事始,太皇太后晓喻各府将军,但有攻克一城一地,务必做到对北齐百姓秋毫无犯,便是收取北齐民心的第一步,可要真正收取靠武力征服国家之民心,让他们臣服于自己的仇人,这样做还远远不够!
其二,便是北魏在攻取北齐后,该如何应对攻略江北之地的南陈大军。为东征之事顺利,北魏与南陈出自各自利益考量,暂时连成一线,共图北齐,可一旦北齐大势一定,北魏就不得不直接面对南陈北上大军的威胁。
北魏与北齐一战,几乎是倾尽全国之力,而两虎相争,无论胜负在谁,都会耗损彼此实力,反观南陈,即便动员十万大军北上,依旧未损元气,到时候北魏是否要暴露自身真正实力再顺势南下夺取被南陈抢占的江北之地,便还需要因势利导,再做计较。
而身为北魏的决策者,在这两点上都必须有高度清楚的认识,才不至于在未来的决策上,让北魏陷入不可挽回之绝境。
我也深知皇祖母必然忧虑这两点,虽然自己在带兵打战这道上并不娴熟,可轮到国策谋略,自己还能略尽绵薄之力。
“在说到收取北齐民心这点上,朝廷若是能做到以下几点,便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降低北齐军民对北魏的仇恨,进而对抑制南陈也是大有裨益。”
“这般说来,辰儿你也赞同北魏在攻取北齐之地后,继续南下夺取被南陈抢占的江北之地的战略部署么?”
“是的,皇祖母,江北之地,绝不可拱手让于南陈,否则,将遗患无穷。观如今战况之事,南陈已攻克历阳,撬开了通往江北之地的门户,其势锐不可当,相信用不了不久,便能陆续攻克寿阳、钟离、广阳三镇,而直扑彭城。而彭城之战,便是扼制南陈继续北上的最关键的一役,这对南陈主帅来说,也会是最艰难的一战,因为彭城刺史便是北齐名将欧阳祁。”
欧阳祁是北齐名将录中,名气仅逊于靠山王宇文懿的一代名将,更是当世名儒,因其管辖彭城及以南的江北之地,行政处事多有惠及百姓之举,故而深受江北之地北齐百姓之爱戴。
虽然北齐皇室为了抑制地方州镇军权而刻意削减了地方驻军,可若是北齐朝廷在此时放手一搏,专委欧阳祁彭城事,以其声势名望在淮南及江北之地招募三四万人,再让欧阳祁统筹调度军队,同仇敌忾,破釜沉舟,则难保南面战局形势将会发生逆转。
倘若南陈被击败退回长江以后,届时,北魏南面战场将变得危机重重。更重要的是,若是南方战场上的北齐军队重新集结,以欧阳祁统兵之才,定会出其不意,带着几万大军穿越太行山而往平州而去。
若真到那个时候,欧阳祁与正在金邑附近行猎的北齐皇帝宇文畴的十几万大军一道,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则一路北上攻略金邑的北魏北中路大军,便会陷入孤绝之地,整个东征局势,便会急转直下,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彭城之战至关重要,而对北魏来说最有利的状态,便是欧阳祁被南陈大军牵制在彭城!
一提到欧阳祁,皇祖母的神色是又敬又畏,敬的是他与靠山王宇文懿一般,都是北齐护国名将,而畏惧的也正是欧阳祁改变北齐南面战局的能力。
太皇太后沉吟了片刻后,随即说道:
“凭借欧阳祁的实力威望,想要守住彭城并不困难,哀家主要还是担心,南面战局形势会因欧阳祁而变……”
“这点皇祖母无需忧虑,依辰儿所见,欧阳祁定会被困于彭城而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