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别忙了。”柔儿被他爹说得有点难为情,什么叫她下半辈子有靠了?她可没准备靠着赵家,听在对方耳中,还不定怎么想呢。
她下意识去打量赵晋的表情,一抬眼,正撞上赵晋含笑的眸子。
她心一慌,垂下头来,听他柔声跟她爹解释,“伯母说去邻居家借点茶来。”
陈老汉窘道:“对不住,让您见笑了,家里不常来客,我们乡下人,不懂那些讲究,连茶都没备下。阿柔,回头叫你哥多买几斤好茶,放在家里头,等赵官人来了喝。”
这话越说越不像对劲,备几斤茶给他喝?她爹是想他就此留下来不走吧?
柔儿脸上漫上一重红晕,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被赵晋满含深意的目光瞧得不敢看他,“爹,您别想那么多,赵官人来瞧安安,马上就走的,他还有很多事儿要忙,哪有……”
“不忙。”蓦地一个声音闯入,打断了她的话。赵晋说自己不忙,所以也不打算立刻就走。
柔儿左手捏了捏袖子,抿唇说不下去了。
陈老汉忙道:“就是就是,好不容易回来了,别忙走,阿柔,你去街角打二两酒,待会儿我陪着官人喝两杯。今儿真是好日子,叫你娘多做几个菜,替官人庆祝庆祝。”
陈柔直蹙眉,她爹推她道:“你还不去?”一激动,不免咳了几声。
陈柔忙拿水给他喝,替他抚着背,忙了好一会儿,被他又推了两下给推出屋去。
柔儿立在院里,有点哭笑不得。
爹娘的反应几乎是两个极端,一个爱理不理,一个热情过了头。她本来尚算平静的心,也给搅得乱成一团。
等她磨磨蹭蹭打了酒回来,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一进院门就瞧见窗里透出尤为明亮的光线。平时爹娘俭省,只肯用一盏小油灯,今儿燃了烛排和灯笼,郑重其事犹如过年似的。
她有点无奈,垂头走入厨房。
陈婆子正在做菜,一见她,就见她袖子扯住拉到一边儿,“闺女,我瞧你爹糊涂了,那姓赵的是个朝廷钦犯,你跟他搅合在一起,可别把你带累了。你不是说已经赎身回来了?顺子一直等你呢,你千万别被这小白脸几句花言巧语骗了,别忘了他从前怎么对你的。我闺女这么好的性子,都能给气得回娘家,可见他待你有多差了。要娘说,找男人还得瞧踏实不踏实,我今儿一见这人的脸,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男人太漂亮就不是什么好事儿。”柔儿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形容赵晋“漂亮”。
他这个人,在浙州地位颇高,平素外头人见了他,都点头哈腰喊爷喊哥,听说连官府也要给他脸面。一个男人被人夸漂亮,绝不是件值得得意的事,多半还会恼,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扶住她娘的肩膀,“娘,您别担心了,我有自己的打算。您进屋歇会儿,白天带着安安够辛苦了,我来做饭吧。”
好说歹说,把她娘劝得进了屋。
等她剁肉和面捏成丸子下锅炸了,又炒了一荤一素两个小菜,切段风干的腊肉蒸透,就用一个打托盘把菜盛在里头端进屋去。
刚要掀帘子,忽闻一阵笑声。
她愕然撩帘瞧去,见赵晋膝头抱着安安,坐在他爹上首,不知说了什么,引得他爹笑得脸都红了,就连坐在角落里的她娘,也憋笑得很辛苦。
听赵晋道:“……后来这位大人就卸任归乡,再没有做官了……”
听这话音,像是讲了件官场趣事。
她是知道赵晋的本事的,只要他愿意周旋,没他说不动的人。此刻她娘的脸色可比赵晋才来时好多了。
见她进来,陈婆子忙上前来相助,将桌子摆好,见柔儿出去又端了饭和汤进来,陈婆子低声道:“就做这几样?”
嫌少了?柔儿抿唇笑了下,适才她娘一副要撵人走的样子,这才多大会儿,就变了脸,担心起待客不周了?可她也没想多郑重其事的招待,不过念着他逃得大难回来,想和孩子一聚天伦,换位想一想,她能理解这份心情罢了。
“他也吃不多少。”柔儿声音压得很低。
他果真吃的不多,吃相又斯文,每样尝一点就住了筷子。陈老汉热情地让他再吃点,还拼命给柔儿打眼色,见柔儿不接话,索性直接催促,“闺女,给官人倒酒啊。”
柔儿拿过酒壶,尚未提起来,手背就被一只温热的掌心覆住。赵晋温声道:“我自己来。”
两手相触,只一瞬就分开。
柔儿缩回手臂,指头蜷进掌心,许久没再动作。
他恍若无事人一般,提杯笑道:“我敬陈叔。”
他喊得很亲热,陈老汉一脸受宠若惊,论身份,他家跟赵家确实比不得。赵晋愿意敬着他跟老婆子,可见对柔儿是有情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