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从敞开的电梯门走出,擦得光亮的皮鞋踩在铺到走廊尽头的长毛地毯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照亮了前进的路。门口黑西装的守卫打开办公室的门,躬身迎他进去。
这本是一个肃穆到让人需要屏息才能压抑住内心躁动的沉默之地,然而在门打开后,里面传来了一些打破沉寂的声音。
“爱丽丝酱~最后一件~真的是最后一件嘛~之后什么样的要求都会答应的,穿上这件小洋裙,是我毕生的请求哦~”
“才不要呢,这话你已经是第四次说了!”
“啊啊~跪下来求你了好不好~真的跪下了哦~”
“就不就不!”
门口的人看着一个穿着小背心的金发少女一脸看呕吐物的表情瞪了那个跪着的中年男人一眼,打开隔壁房间的门离去,被留下来的男人像是失去梦想一般的抽噎着抱紧了怀里的小洋裙。
时间在此定格,等到重新流转时,是那个男人转过身,用一种即使不说话也能让人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暗黑之爪抓紧的目光,看着门口的那名来者,和两名守卫。
办公室内的灯啪的一下黑暗,大门从来者身后关闭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当室内灯光再次亮起时,刚才的那名中年男人已经坐在中央的办公桌后面,双手合十抵着下颌,带着笑意的面孔持续盯着来者。
他的眼里,是一种带着长辈意味的鼓励,像是催促着来者上前。
顶上的吊灯映照出他大部分的脸,不怒之威让人想象不到方才他是如何的卑微狼狈,被一名四肢纤细风吹就折的少女强硬的拒绝和厌烦。
来者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一般,面无表情的走上前,摘下头顶的黑色帽子,单膝跪地:“首领,请问您召我来所为何事?”
办公桌后的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而跪在他面前的忠诚的下属,是五大干部之一的中原中也。
森鸥外笑得眯起了眼:“不用这么拘谨,中也君。请起身。”
中也应了一声站起来,重新
戴上帽子。森鸥外按下了手边的按钮,右侧一整面灰色的墙壁电源关闭,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能够将街道风景和远处的海平面尽收眼底的玻璃窗。
室内的光线亮起,中也微微眯起眼,忍住了突然强烈的光线给自己的眼睛带来的短暂不适。
“梶井君的任务失败了,需要你去收拾一下残局。”森鸥外拿起一根雪茄,点燃抽了一口,幽幽的道,“不计代价,把黑子哲也带回来。”
轰隆一声巨响,闪电划过天际,黑子抱着一堆刚整理好的书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密集的雨点从天而落,拍打在玻璃上发出鼓点般的声响。
天空最后一丝光晕被乌云覆盖,太阳消失无踪,月亮躲在云后露出一小截身影。贵志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有些伤脑筋。“天气预报没说今晚下雨啊。”
“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打伞也会弄湿,夏目君不如等雨小了再走吧。”黑子说道。
贵志点了点头,看了眼正坐在藤椅上看书的绫辻,悄声对黑子说:“你叫我贵志就好,老师不喜欢听到我的姓氏。”
黑子点了点头,改口叫了贵志君。贵志弯起嘴角,目光越过了频频跟他暗示的纳兹,对绫辻说:“老师,要打扰您一段时间了。”
“恩,去洗菜。”绫辻指了指楼上。
纳兹跳了起来:“凭什么啊!他们两个配吃你做的饭吗?!不配!”
门铃响了,贵志去开门,辻村抱着一袋子食材站在外面,将食材递给贵志,收起伞抱怨:“真是的,刚下车就下大雨。对了老师,我按照您的吩咐买了食材,今晚是吃火锅吗?”
纳兹:“……”
绫辻伸出脚绊倒了他,说:“辻村是客人,不能失礼。”他对想将两人都赶出去的纳兹道,“赶走了家里的大扫除谁负责。”
贵志眨了眨眼,哭笑不得。辻村脸都僵了,脚一抬转身准备走,被贵志死死的抱住腰。她尖叫着:“不要我又不是女仆!凭什么啊!而且大扫除为什么是在晚上!”
她还要不要睡觉了!孩子好忙的,明天还要上班!
贵志也觉得
她可怜,但人总要自私点:“抱歉了辻村小姐,我也想早点回家啊!”大扫除可是很累很费时间的!
黑子看着那两个达成协议的侦探,又看着助纣为虐的贵志和惨遭算计的辻村,默默的掏出小本本记下来。这个事务所真有趣。
绫辻和纳兹住在楼上,二楼是起居,三楼是卧室,卫生基本是纳兹一手包揽,他是开了挂的炼金术师,基本是一键除尘。辻村吃着绫辻做的美味大餐,东张西望。“不是挺干净的嘛,做什么大扫除呀。”
地板闪闪发光,角落一尘不染,玻璃窗连个手指印都看不到,油画、吊灯、烛台等更是边角落都干干净净,她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卫生需要她出马。
等一下。辻村觉得不对劲,往嘴里又塞了一口肉。
——别擅自进入女仆角色啊!辻村深月!
她这么提醒自己,低头认真吃饭。有一说一,绫辻的手艺不是盖的,火锅底料和蘸酱都做得那么好吃,舌头都想吞下去了。就是某个独占欲太重的大个子有点烦。
“吃了我家搭档的饭,就要好好干活,搞清楚,这可是足够你们一辈子感激涕零的一顿饭!”纳兹摆出了晚娘脸,说话也是尖酸刻薄。
绫辻按住他的手:“别夹了,吃不完。”他的碗都堆成一座小山,而且全都是肉,蔬菜一根没见到。
纯肉食动物的纳兹哦了一声,将他碗里来不及吃冷掉的肉扒拉到自己碗里,又给他夹了一点刚烫好的。
一顿饭吃完,黑子自觉的站起身洗碗,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动将自己代入了需要努力干活获得认可的最底层后辈的角色,辻村去倒茶,贵志收拾桌上的残局。
绫辻和纳兹老大爷的坐在客厅沙发上,目测是不想动。外面的雨还没停,时而听到雷鸣声,贵志想跟辻村商量能不能走时载他一程,这栋房子就一个房间,事务所唯一的小床要留给黑子,他留下来也没地方给他睡。
打地铺虽然也可以,但家里还有猫咪老师,不回去指不定家里的冰箱又要遭殃。在出现经济危机后,虽然斑深刻反省过自己大手大脚
的行径,可贵志也不忍让斑失去他喝酒吃零嘴的快乐,又忍不住软下心肠给买了一些东西犒劳他。
人啊,一旦穷了一段时间,兜里有点钱,踏进商场之后就由不得自己了,在将水电费的钱都花光后,才不得不去麻烦名取先生。只是名取先生和斑大概先天不合,凑一起就幼稚到一块儿了,最后无奈之下贵志只好带着斑又回到他们的租房。
窗外一道黑影由远而近,暴雨之中似乎还能听到一阵引擎的轰鸣声。辻村诧异:“这时候还有人骑机车?”
玻璃被撞碎的声音,夹着一辆红色的机车直入室内,轮胎在地板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痕迹,一个甩身车开上了墙壁,反重力的停在了天花板,机车手走下来,犹如踩在平地板的站在天花板上,身上的三件套西装连同黑色的大衣服帖的套在身上,帽子下的钴蓝色眼睛犀利的扫过在场的人。
让人注意到的是,这个人和他开的那辆机车,身上都是干燥的,竟然没有沾到一点雨滴。
黑子和贵志愣愣的看着这个人,雨点从破碎的窗户溅进来,弄湿了地板。辻村哑着嗓子,面色沉重的说:“港口黑手党的干部,重力使中原中也。为什么会来这里?”
“哟,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重力使,扯开嘴角笑容邪肆,“我来找一个人……黑子哲也,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