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自己在姜玉衡试图说些什么后,脸上露出不悦之色,提醒道:“殿下既然已经说清楚来意,便不用多滞留了罢。臣女毕竟是骠骑大将军之女,与皇子来往过密,恐遭猜忌。”
姜玉衡果然不再多语。
当今官家尤其忌讳武官,朝中武官自建朝来官职皆无正一品。姜玉衡母家出身低微,圣上向来不怎么待见他,如若叫有心人握住了他的把柄,恐怕他要棘手一阵了。
前世姜玉衡正是小心翼翼和她往来,以至于临死,除了身边极亲近的奴仆,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与她关系匪浅。
——知道的人也大多数都死了。
如今她重活一遭,如若不想和姜玉衡有所牵连,自然要从一开始就绝断他妄图攀附云府的念头。
只是……
云晚湾瞧一眼门外的沈庭书,咬了咬唇。
沈庭书此时还是姜玉衡的暗卫,她若想报恩沈庭书,少不了要与姜玉衡有所牵连。
思及此,云晚湾犹豫片刻,在姜玉衡挂不住面子、欲离开时,小心迈步到沈庭书面前,鼓起勇气道:“沈公子。”
沈庭书正要跟着姜玉衡离去,闻言脚步一停,垂眸看她:“……云小姐,何事?”
云晚湾不敢看他。
她垂眸看自己脚尖,眼角的余光可以看见沈庭书的衣摆。
没有冰冷的护甲,不像云晚湾印象里的那样,只是一身玄色劲装。冷肃的袍角下,他的小腿又直又细,同时又蕴藏着力量,收进皮质的小靴里。
他如今也还是个没有加冠、正值风华的少年郎,明明应该意气风发地、像其他贵公子般,却成了后宫斗争的牺牲品。
甚至因为是暗卫的身份,明明一身本领,却不能升官加爵。
姜玉衡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云晚湾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眼睛发涩,心口发闷。
面前姜玉衡不耐之色更甚:“告辞。”
他努力在维持自己的谦谦君子的形象,可云晚湾方才那番话断绝了日后与云家结交的可能,他来一趟,却空手而回,毕竟还是年轻,表情已经有些微龟裂了。
云家这个独女,瞧着白净软糯好拿捏,今日一会,才知原来是块裹在雪里的白玉,内里硬的很,宁愿为玉碎,也不愿为瓦全。
云晚湾并不在意他在想些什么。
她正在思索一个好办法,一个既能保全沈庭书、又能将他留在自己身边的办法。
来来回回想了许多,在沈庭书即将迈步离开时,她咬咬牙,鼓足勇气对姜玉衡道:“二殿下。”
姜玉衡以为她要挽留自己,于是停下脚步,眉眼攀上喜色:“云小姐请讲。”
“我……”云晚湾攥着双手,句子在唇齿间踟蹰一瞬,终于艰难地说出口,“二殿下的这个小侍卫甚合我眼缘,不知殿下可否忍痛割爱……”
沈庭书一愣。
云晚湾悄悄抬眼看。
沈庭书的耳尖透着薄红,应是春风料峭,他不经寒,给冻红了。
姜玉衡的脸色则是彻底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