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六叔还不在海棠街上住,而是在榕树巷那边,榕树巷早些年没多少人,房子又旧,市长来找六叔的时候他刚好躲在骑楼的角落里打瞌睡,两人说话没有注意到他,他听了个全瓜。
那个穿着灰布衫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口里叫着六叔,说前几年自己也被弄到其他地方了,今年才回来,一回来就马上来找他了。
六叔那老头子也是有意思,对着市长也没有个好脸色,只道了个谢,接着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他当时不知道中年人的身份,后来在一些场合又遇到,才知道这个人竟然是新调任来的市长。
连市长都要叫老头子六叔,他就一个小混混,难道还能比市长牛?
连市长在面前,六叔也是一副有人欠了他几百块的样子,他龙哥算老几,遇上六叔也只能点头哈腰做小弟。
这些小道消息只有他掌握,别人都因为六叔的劳改身份不敢接触,而他不同,他是真怕,不敢得罪!
勇仔惊了,勇仔慌了,勇仔只想回到理发店抱住六叔的灰布裤子痛哭流涕,如果六叔要踩他的左边脸,他绝对再送上右边脸!
现在他觉得六叔那略显稀疏的发顶上飘着的几根头发都写着“高人”两个字。
“你说韩宁怎么就这么好命,我怎么就没有遇上这么好的事情呢??”勇仔不服气。
“回去搬面粉吧,你再不服气,难道能给你多攒一分钱不成?”龙哥呵呵了。
今天也是杨海和程琳回省城的日子。
两人本来应该早早就踏上归途,但是不知道公社那边知道了杨海摸鱼不去上班的事情,卡着证明信不放,硬是要查清楚出勤情况才肯放他走。
杨海没办法,只能在卫生所打了几天地铺。
幸亏接手他工作的人不计较,否则他得睡大街,毕竟这是一个没有介绍信连招待所都没办法住的时代,每个出入的人都躲不开前台大妈的X光扫射。
程琳倒是住进了招待所,但也心急,怕王阿婆知道她偷偷跑了以后来找她,窝在招待所里不敢出来。
“我就知道杨何玉没有这么好心,一定是她去公社举报我,要不公社的人怎么会突然要查我的出勤!”诸事不顺让杨海心情烦躁。
他知道杨何玉一定余情未了,得不到他就想要毁了他!
(杨何玉:你哪位?)
“何玉她不会做这种事的啦……”程琳没什么诚意地说。
她越是这么说,杨海就越生气。
杨海工资总算算出来了,公社把缺勤的几天扣掉,又给他写了介绍信。
他拿着钱和介绍信走出公社,突然楼上“哗啦”泼出一大盆水,幸亏他躲避及时没有被泼到,但是裤脚被溅起的泥土弄脏了一大坨。
“啊呀,差点泼到人了。”年轻人颇为遗憾的语气。
杨海这几天的怒火一下爆发出来了,是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在他头上拉大粪啊,欺负老实人是不是:
“不长眼睛吗?”
房间里的人走了出来,凶巴巴地说:“不长眼睛的是谁?”
他小姑,又漂亮又勤快,竟然比不上一个好吃懒做的小寡妇,最主要的是小寡妇长得还没她好看。
前姑爷才是没长眼睛的那个吧!
杨海定睛一看,这位不就是杨何玉大伯家的杨全有吗?
看他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不难想象待会一言不合就要开干一仗。
陈姐和刘云霞也在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哎呀,杨全有又不是故意的,别和他一番见识。”“大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