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高坡上,在谁也不曾发现的树丛边,叶淮高举着西洋望远镜,看着底下的这群人唇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旁成乐看着自家爷自打刚才就拿着一管黑漆漆的木筒子对着远处看了许久,不由觉得奇怪。
不就是个黑咕隆咚的小圆筒么,究竟有啥好看的,竟然能让爷看得这般津津有味。
极度好奇之下,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爷,您究竟在看啥啊?”
叶淮闻言偏过头,“好奇么?”
成礼忙不迭地点点头。
“那你自个儿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叶淮倒也干脆,直接将望远镜递了过去。
成乐见状愣了愣,狐疑地接过望远镜有样学样地对着山下径直一看,不多时双眼倏地瞪大。紧接着就听他传来了兴奋的惊呼声。
“爷!小的看到了!这也太清楚了吧!”
其余几人见他这般,一时间竟被勾起了兴趣,纷纷嚷嚷着要看。
成乐见状顿时急了,忙道:“别抢啊。小心着点,别摔着了。”
看着手下的几个小宦官们嬉闹叶淮也不阻止。他背过身,正要踱步回营帐,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抱臂靠在树旁的麴兰月。
临近大战,麴兰月也变得愈发沉默。虽然先前她说过会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但眼下看来,要想实际做到这一点并没有那么容易。
为了复仇她轮回了无数次,可一直未能达成所愿。她的心底里一直埋藏着对司徒修筠的仇恨以及对族人自责的情绪。
于麴兰月来说,司徒修筠是仇人,是孽缘,也是她的劫难。
渡不过去,便会因为心魔坠入无间地狱。可若是渡过去了,她就能重生。
眼下,是时候让她渡过这道坎了。
想着,叶淮神色一转迎面朝着眼前人走去:“你不去看看么?”
麴兰月闻言愣愣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她摇了摇头道:“不了。”
“为什么?”
“我在克制我自己。”
就见她松开了紧握的拳,声音带着略微的颤抖,“……我怕我看见他会忍不住将他千刀万剐。”
“……”
看着麴兰月眸光中闪烁的恨意:叶淮顿时陷入了沉默。
即便再怎么想杀死司徒修筠,麴兰月终究还是凭借着理智控制住了自己。
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思及此,他重新扬起笑:“很快你就不用克制自己了。”
*
司徒修筠率大军一路急行直朝着陈家沟奔去。
这里便是那张假布防图上他刻意留给司徒修泽的“破绽”。司徒修泽怕是死也没想到,他收到的布防图是假的。
司徒修泽把兵马全部调到陈家沟来想要对上他在白家桥的兵马来个突袭,可谁曾想他的人马根本就不在白家桥,而是在他们的后方。
如今,他们的后路被他给堵了,这四面山峦叠嶂,饶是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想着,他的唇畔掀起一丝讥讽的笑。
前世,你就斗不过我。今生,你也一样!
司徒修泽,你就同你的大军葬身于这荒郊野地里吧!
马蹄声疾,震响了一片飞鸟。远远地望见了对面的营帐,徐岩随即挥起长枪带头朝前冲去。底下的其他将领和士兵们见状也不甘示弱。陛下都已经发话了,谁能取那反贼的首级,谁便能做冠军侯。男儿建功立业可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天么。
于是乎,一群人便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跟发了疯似的冲向对面。
然而,当他们冲到对方营帐前却猛然愣住了。
就见眼前一个个营帐井然有序地排在空地上,数量着实之多。可奇怪的是整个大营里头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看着眼前不同寻常的一幕,后来居上的司徒修筠不禁拧了拧眉。
“说好的人数不老少呢?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就在军汉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只听一声剧烈的炸响——
“轰!”
还不等他们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群人只觉得脚下的地震了震。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率先嘟囔了一句:“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地动了吧?”
话音刚落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肃静!”
见军心动摇,徐岩拧了拧粗眉高声呵斥。迫于将领的压力,底下的小兵饶是心中忐忑但嘴上也不敢再继续多舌了。
“陛下,这……”
一旁,徐岩驱马走到司徒修筠身旁正要开口,地面竟开始剧烈摇晃了起来。随后,第二声第三声以及第四声炸响接踵而至。
这一次,他们可算是看清楚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地动,而是有人在地底下埋了炸药火器!
伴随着剧烈的轰鸣,乱石飞舞,泥土四溅,眼前一座座的营帐瞬间炸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