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已经有十七户人家来报了。”
“我这边也有,已经三十几户了。”
“我这边……”
“……”
“我这边……”最后,躲在角落里的一个信使官声音发抖,“朝廷回信,无粮可增,将军自行解决。”
“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啊?将军,你快拿个主意啊!若是所有的牛羊都冻死了,只怕今年会出现不少流民,死不少百姓,到时候只怕……天幕会大乱啊!”
“将军!开仓吧!我们少吃一口便是一口!百姓不能死,城中不能乱啊!”
“将军!”
那是霍长君经历过的最黑暗的一夜。
她只记得最后天幕城的百姓每一个人都在歌颂霍家军的仁慈爱民,可是没有一个人看见,燕军也因为大雪缺粮突击攻打大汉,她的叔叔伯伯们一个个勒紧了裤腰带,瘦得和猴一样穿着厚重的盔甲上了战场,再没回来。
那年,她七岁,天幕城北部失守。
而她母亲死在了城墙上,为了去给父亲送最后一个馒头。
她父亲一夜之间华发丛生,白了半个头。
而等来的不是朝廷的嘉奖、支援,是惩罚。
她至今都还记得那道圣旨是怎么写的。
“镇北大将军霍成山私开粮仓,违反军法,致使兵败,领地失守,念在过往功劳之上,罚军棍五十杖,跪立三天三夜,以儆效尤。”
绒毛一般的白雪轻轻落在霍长君的脸上、身上,轻柔舒适,在她手中缓缓化成水消失不见,也一并带走了她脑海中关于那场疾风暴雪的噩梦回忆。
她弯了弯唇,已经嫁来盛京十年,她终于能静下心来,看看这柔软温和、没有暗藏危机的飘雪。
她弯腰想要抓起一捧雪做一个雪球,又或者堆一个雪人,像盛京城里的那些小姑娘一样开心地玩雪。
“你在做什么!”
身后一声震怒传来,吓得霍长君手里的雪球掉了一地,砸在了自己脚上。
她一回头,只见谢行之少见地气得整张脸通红,喘着粗气跨步走过来。
还不等她说话,谢行之就攥着她的手,像极了那天他大声质问她时的模样,不,比那天似乎还要更生气。
“阖宫上下的人都在找你!你居然躲在这儿玩雪!霍长君!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谢行之气得怒吼,身后的宫女太监躲在远处,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他扯了扯她的外氅,里面竟只是一件寝衣,更是气得脑门上青筋直跳。
红血丝爬满了他的眼睛,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霍长君,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他是知道她的过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她总是喜欢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所以,一个讨厌雪怕雪的人穿得如此单薄地站在雪地里,除了是在发疯寻死来威胁他,谢行之想不到别的理由。
霍长君望着他,在这雪地里她心里竟有一种诡异的平静感。她看着他的眼神平淡而又安静,可落在谢行之眼里却是不否认。
他松开了手,哑声道:“好,好。”
他闭了闭眼,道:“霍长君,你赢了,我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向我认错,我便不再追究。”
霍长君还是那样望着他,眼眸平淡如水,她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错,为何又要道歉。
他说:“只要你说,你以后再也不见赵成洲,从前所有的,我都可以不计较,全都一笔勾销。”
他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霍长君,仿佛要在她身上看出一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