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是檀香木做的。
时朝拿开手。
那木质的床头柜上留下一个浅浅印痕。
*
他在将近午夜才等到郝与洲醒来。
男人穿着睡袍在中岛台拿水喝,咽下去两口才发觉不对劲。
屋子里多了个人。
他抽出刀架上的一把刀,冷静地问:“谁?”
时朝站在他三步距离,抬手说:“我。”
郝与洲打开灯,带着点戾气,问:“你怎么在这?”
即使睡了这么久,他神色依然不太好,总带着点疲惫,因为在自己的地盘才没多掩饰。现在光着脚踩在地毯上,面色发青。
时朝:“我……来找你谈谈。”
郝与洲把刀放回去,捋了一下头发,嘲讽一笑:“我想起来了,今天早上在余龄溪那看到了你,找我什么事。”
时朝刚想说什么,就看到郝与洲一抬手,说:“等会儿,我打个电话。”
电话他开的免提。
那边很快接通,态度很好,问:“老板,找我什么事?”
郝与洲表情冷肃:“下午你值班,怎么办事的?随便把人放进来?”
那边反应了一会儿,声音一下急起来:“老板,我的好老板!您可不能冤枉我啊!当时您给我的名单里有时先生的名字,我看他是您熟人才放进来的!”
郝与洲冷冷道:“多熟才让你不问过我就把人放进来?”
那边小心翼翼:“可您给我的名单上面,时先生的备注是爱人啊……”
郝与洲僵住脸。
时朝垂下眼,看地毯上俄罗斯方块般的花纹,装没听见。
空气死寂足足有两分钟。
郝与洲僵硬道:“……哦,那是我太久没更新名单。没别的事了,挂吧。”
那边喜笑颜开:“好的老板!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错!再来一百个这位我都认得出来!”
郝与洲忍无可忍地摁断电话,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努力挽回尊严:“这一层都是我的,门口有个门童,把你误放进来了。”
时朝不会不给他台阶下:“嗯。”
这会儿,郝与洲才像一个鲜活的人一样。
时朝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唇角向上勾了一下。
这个话题很快揭过。
郝与洲坐在中岛台边找冰块、倒酒,像是因为刚才的事突然有了点良心,说:“这么晚来找我,有急事?”
他又补充道:“早上的事我可以略过不提,毕竟你不想见我也不是一天两天,躲我可以理解。”
他说时朝不想见自己的语调十分平常,让时朝莫名有些难过。
时朝:“……嗯。”
郝与洲得到回应,话多了些:“房子租的?什么时候那么有钱,能租到文悦?”
其实时朝只要稍稍细心,就能发觉他的漏洞。
因为大学时时朝没差过钱,只是物欲低,远没有现在欠债的窘境,而现在时朝欠债的状态……需要打听。
郝与洲一直关注着他。
可时朝没有发现,他的注意力还在郝与洲的情绪。
他如实和郝与洲说了周常虹的事,这没有必要隐瞒,因此说得相当流畅。
郝与洲晃动麦芽色的酒,盯着冒冷气的杯壁,听完淡漠道:“怪不得。余龄溪已经没钱到这个地步了?租房才多少。”
时朝不太赞同,温和地反驳:“蚊子再小也是肉。”
郝与洲坐着一个高脚椅,闻言转过来朝向他,半倚着岛台,满不在乎地笑:“这三个月的房租,不够她做一个钻石美甲。”
时朝:“半夜她在房间哭,竹……时竹来找我睡,我不小心知道了你们的事。”
郝与洲一掀眉毛,嗤笑:“怪不得坐不住来找我,原来知道时竹姓什么了?”
时朝:“他为什么和我姓?”
郝与洲拿杯子磕了一下大理石台面:“因为你大学里没对别的东西感兴趣过,除了有一次一个小学来学校办运动会。我知道你喜欢小孩,所以领养的。”
时朝想说他的动机未免太过离谱,可真正给时竹治病的人也是郝与洲,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才叫伤人。
用最不可能的方法来吸引他……不是大学时的那个郝与洲会做的事。
但是,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会做的事。